一、国营食堂的饭局
1991 年 7 月 20 日的正午,临川老城的太阳毒得晃眼,国营食堂二楼的包间里却透着股沉闷的热。吊扇在天花板上 “吱呀吱呀” 地转着,扇叶上积着层灰,吹下来的风都带着股油味,混着桌上回锅肉的香气,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肥婶坐在包间主位,穿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外套,袖口别着枚红色的 “食堂先进工作者” 布章 —— 那是她去年托关系弄来的,平时舍不得戴,今天特意别出来撑场面。她面前的餐桌上,摆着 1990 年版的纸质菜单,用蓝色圆珠笔写着菜品价格:回锅肉 2.4 元 \/ 盘、炒青菜 0.6 元 \/ 盘、散装啤酒 0.8 元 \/ 杯,每道菜都用搪瓷盘盛着,油汪汪的看着很诱人。
街道办的王主任坐在对面,穿件灰色中山装,肚子挺得老高。他手里捏着筷子,正夹着块回锅肉往嘴里送,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衣襟上也不在意。肥婶赶紧拿起桌上的散装啤酒,给王主任的杯子满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主任,您多吃点,这肉是后厨特意给您留的,肥瘦正好。”
王主任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肥婶,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你请我吃饭,肯定不止是让我来吃回锅肉的吧?”
肥婶眼神一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股不容错过的诱惑:“王主任,是这样的 —— 城南门那家凉茶店,最近生意越来越火,抢了我不少生意。您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们挪个窝?只要这事能成,我每月孝敬您 50 斤粮票,再给您留着食堂最好的肉票,您看怎么样?”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张 10 斤的粮票,轻轻放在王主任手边:“这是定金,您先拿着。等他们挪了窝,我再把剩下的给您送来。”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瞥了眼桌上的粮票,又看了看肥婶,筷子顿了顿,嘴里的肥肉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地说:“这事不好办啊…… 凉茶店有正规备案,手续齐全,没理由让他们挪窝。”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悄悄往粮票那边挪了挪,显然是动了心。
肥婶赶紧趁热打铁:“王主任,您是街道办的领导,办法肯定比我们多。您看他们店门口总是排队,影响交通;还有那卫生,说不定也有问题,您随便找个理由查一查,他们肯定就得挪窝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王主任又夹了块肉,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主任嚼着肉,没说话,手指却已经碰到了粮票 ——50 斤粮票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一家吃小半个月了。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找个借口刁难一下凉茶店,说不定真能让他们挪窝,到时候不仅有粮票,还有肉票,这买卖划算。
就在他准备把粮票收起来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陆超群手里提着个黑色的袋子,大步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的,是那台 1988 年产的旧血压计。
二、血压计的逼签
陆超群推开门时,正好听到肥婶在怂恿王主任找借口刁难凉茶店。他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却没立刻发作,只是走到桌边,把血压计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股力量:“王主任,肥婶,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肥婶和王主任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超群会突然出现。肥婶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她赶紧把桌上的粮票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掩盖:“超群啊,你怎么来了?是来吃饭的吗?”
“我是来给王主任送东西的。” 陆超群没理会肥婶,目光落在王主任身上,“听说王主任最近总头疼,我猜您可能是血压高,特意把我这血压计拿来,让您测测。肥婶血压也高,正好一起测测,咱们健康第一,谈事第二。”
王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想拒绝,却又找不到理由 —— 陆超群说得冠冕堂皇,要是拒绝,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肥婶更是慌了,她昨天刚因为血压高吃了药,要是测出来血压高,再被陆超群抓住把柄,今天的事就黄了。
“我…… 我血压不高,不用测。” 肥婶赶紧摆手,眼神躲闪。
“测一测又不碍事,放心,我这血压计是好的,之前帮不少街坊测过,很准。” 陆超群说着,已经打开了血压计的盒子,拿出袖带,看着王主任,“王主任,您先来?”
王主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伸出胳膊。陆超群把袖带缠在他胳膊上,勒紧,然后捏着气球往里面打气。水银柱 “嗖” 地往上蹿,最后稳稳停在了 180 的位置 —— 这个数值,远超正常范围。
“王主任,您这血压可不低啊,得注意了。” 陆超群指了指水银柱,又看向肥婶,“肥婶,该您了。”
肥婶没办法,只能伸出胳膊。袖带缠上,水银柱同样直冲 180,和王主任的血压一样高。
陆超群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后,里面是冰镇的杭白菊凉茶,还冒着冷气。他倒了两碗,分别递给王主任和肥婶:“这是我们店特制的杭白菊凉茶,能降血压。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 你们喝了这碗凉茶,三分钟后再测血压,降一分,我就给你们减一份租金压力;要是降不下来,你们今天谈的事,就别再提了。”
肥婶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但事到如今,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凉茶,一饮而尽。凉茶入口冰凉,带着股清甜,喝下去后,喉咙里的燥热瞬间消散不少。
三分钟很快就到了。陆超群再次给他们测血压 —— 王主任的血压降到了 145,肥婶的血压则稳稳停在了 135,比之前整整降了 45!
“效果还不错吧?” 陆超群收起血压计,看着脸色煞白的肥婶,又看了看有些尴尬的王主任,“王主任,肥婶,你们刚才谈的事,我都听到了。凉茶店是合法经营,手续齐全,没有理由挪窝。而且,我这里还有份协议,是肥婶之前承诺给街坊的 —— 只要我们店不挪窝,她就不再找我们麻烦,还会赔偿之前造谣的损失。现在,该签字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在肥婶面前。肥婶的手指发抖,看着协议上的条款,又看了看王主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在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红指印。王主任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悄悄把桌上的粮票推了回去,不敢再碰。
三、私章的寒意
陆超群收起协议,刚想放进包里,却无意间发现协议的背面有些不对劲 —— 上面盖着一枚褪色的私章,章上的字虽然模糊,却能看清是 “周大年” 三个字!
他心里一震,赶紧把协议翻过来,仔细查看。私章的颜色已经很浅,显然是盖了有些年头,但 “周大年” 三个字却清晰可辨,和之前账本残片上的签名、药碾子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私章是怎么回事?” 陆超群抬头看向肥婶,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周大年是谁?这协议背面为什么会有他的私章?”
肥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测血压时还要难看。她眼神躲闪,不敢看陆超群的眼睛,汗水顺着鬓角滴在协议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 我不知道,这协议是我从别人那里拿的,可能是不小心盖上去的……”
“不小心?” 陆超群冷笑一声,把协议折好,放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周大年的名字,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 烧焦的账本残片上有他的签名,张老太的药碾子上有他的刻痕,之前卖假川贝的司机说背后有个姓周的老板,现在你的协议上又有他的私章。你说这是不小心,谁信?”
王主任坐在旁边,听到 “周大年” 的名字,脸色也变了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眼神里满是不安,却没敢说话。
陆超群把铜秤砣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秤砣泛着冷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肥婶,你最好说实话 —— 周大年到底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协议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肥婶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看着陆超群手里的铜秤砣,又看了看桌上的协议,心里满是恐慌 —— 她没想到,自己用来拉拢王主任的协议,竟然会暴露这么大的秘密。
“我…… 我真的不知道……” 肥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是不肯说实话,“这私章真的是不小心盖上去的,我和周大年没关系,你们别再问了!”
陆超群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 —— 肥婶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他不再追问,把协议和铜秤砣都放进帆布包,看着肥婶和王主任,声音里满是警告:“今天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你们记住,凉茶店是合法经营,谁要是再想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还有周大年的事,我迟早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脸色惨白的肥婶和尴尬的王主任在包间里。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肥婶压低声音对王主任说:“怎么办?他知道周大年了……”
陆超群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 周大年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和他有关?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旧账?这些旧账,又和他的凉茶店有什么关系?
他握紧了帆布包里的铜秤砣,秤砣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冷静了不少。他知道,周大年的私章只是一个新的线索,背后的秘密还需要慢慢揭开。但他不怕,只要有这秤砣在,有街坊们的支持,他就有信心查清楚所有真相,守护好自己的凉茶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