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被称为“圣光下的独角戏”的净化之决,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吴良用一场完美的表演,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爱护妹妹的悲情英雄,而神圣教国,则沦为了恃强凌弱、蛮横不讲理的霸权恶棍。
菲欧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国驻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吴良那失望的眼神,是莉莉丝那无助的哭声,是广场上民众那愤怒的指责。
她第一次,对自己所行使的“正义”,产生了动摇。
阿诺德气得摔碎了半个房间的陈设,他看得清清楚楚,吴良根本就没受伤!那点圣光冲击,对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那口血,吐得比吟游诗人的台词还要精准!
可他明白,又有什么用?
民众只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现在,吴良是受害者,是英雄。而他们,是加害者,是小丑。
第二天下午,一封鎏金的请柬,被送到了菲欧娜的门前。
不是送给阿诺德,也不是送给神圣教国,而是指名道姓,只送给菲欧娜·克莱门特小姐一个人。
落款,是吴良。
“他想干什么?羞辱我们还不够吗!”阿诺德看到请柬,当场就要撕掉。
“等等。”菲欧娜却开口阻止了他。
她打开了请柬。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昨日之事,或有误会。若小姐心中尚有困惑,明日午后,城东‘迷雾花园’茶室,愿为您解惑。——吴良。”
字迹温和,措辞谦逊,完全看不出半点胜利者的姿态。
“不能去!菲欧娜!这是陷阱!”阿诺德厉声说道,“这个男人阴险狡诈,他一定又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导师。”菲欧娜抬起头,那双曾经像蓝宝石一样纯净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雾,“我只是……想去问个清楚。”
她想知道,为什么吴良要硬接那一击。她想知道,莉莉丝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她更想知道,自己所坚信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错了。
这种困惑,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灵魂。如果不拔出来,她将寝食难安。
最终,阿诺德没能拗过自己的弟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菲欧娜,换上一身便服,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魔鬼设下的茶会。
……
迷雾花园,是雄狮城一处极为僻静的庭院式茶室,以终年笼罩着一层由魔法制造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薄雾而得名。
菲欧娜走进约定的包间时,吴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那身随意的便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合体的贵族礼服,黑色的衣料衬得他面容更显俊朗,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沉稳与优雅。
桌上,正用一盏小小的魔晶灯,温着一壶散发着清香的精灵花茶。
“你能来,我很高兴。”吴良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绅士,“请坐,菲欧娜小姐。”
菲欧娜有些局促地坐下,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嘲讽的、胜利者的嘴脸,但看到的,却是一双平静而又真诚的眼睛。
“你……你昨天……”她一开口,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我没事。”吴良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微笑着说道,“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越是这样说,菲欧娜心中的愧疚就越是浓重。
“我……我为我昨天的鲁莽,向你和你的妹妹道歉。”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道歉就不必了。”吴良为她倒上一杯热茶,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能理解。毕竟,在你们的教义里,光明与黑暗,是绝对对立,水火不容的,不是吗?”
菲欧娜点了点头。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最核心的信条。
“可你想过没有,”吴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如果没有黑夜,白昼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阴影,光明的轮廓,又该如何显现?”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菲欧娜小姐,你认为,一株生长在神圣教堂花园里,接受着圣水浇灌,沐浴着圣光长大的玫瑰,是圣洁的吗?”
“当然。”菲欧娜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一株生长在深渊裂缝旁,靠着吸收黑暗能量,在阴影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它就是邪恶的吗?”
“……是。”菲欧娜的回答,有了一丝迟疑。
“为什么?”吴良追问道,“因为它生长的环境?还是因为它吸收的能量?可它并没有主动去伤害谁,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努力地绽放。仅仅是因为它的生存方式,不符合你们的‘教条’,它就要被定义为‘邪恶’,就要被‘净化’掉吗?”
“这……”菲欧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吴良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未思考过的一扇门。门后,是她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的,一个灰色地带。
“莉莉丝的力量,确实源于暗影。”吴良坦然地承认了,“但那只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天赋,就像你能沟通圣光,精灵能亲和自然一样。力量本身,是没有属性的,没有善恶之分的。决定它善恶的,是使用它的人的心。”
“我教导她,用影子来变兔子,变小猫,逗自己开心。而你,菲欧娜小姐,你却用神圣的光明,去攻击一个无辜的孩子。”
吴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再次狠狠地敲击在菲欧娜的心防上。
“告诉我,在那一刻,到底谁更接近‘邪恶’?”
菲欧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吴良,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信仰世界,在这个男人面前,被驳斥得体无完肤。
吴良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
“我并非有意冒犯你的信仰,菲欧娜小姐。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用简单的‘非黑即白’去定义一切,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懒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混合着花园里的薄雾,形成一道道美丽的光柱,照了进来。
“你看,光与雾,本不相融,但此刻,它们却能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更美丽的画卷。或许,光明与黑暗,也并非一定要你死我活。”
菲欧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都痴了。
她看着吴良的侧脸,在光与雾的交织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就像一个神秘的哲人,一个引导者,将她从狭隘的认知囚笼中,拉了出来,让她看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真实的世界。
这一刻,她心中的愧疚、愤怒、迷茫……种种复杂的情绪,竟然都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去探究,去了解的渴望。
她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男人的想法,关于他口中那个“复杂”的世界。
……
当晚,吴良的别院。
莉莉丝和胡丽,正一左一右地,为躺在浴池里的吴良进行着“赛后服务”。
胡丽用她那蓬松柔软的九条尾巴,沾着温热的药浴池水,轻轻地擦拭着吴良的后背,手法轻柔而又舒适。
“主人,今天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是不是被您说傻了?”小狐狸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崇拜。
“不叫说傻了,那叫‘降维打击’。”吴良舒服地哼了一声,“对付这种头脑简单的信仰狂,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摧毁她的世界观。”
“哥哥,那你今天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莉莉丝一边为吴良按摩着肩膀,一边问道。她的小手力道恰到好处,总能精准地找到最酸痛的肌肉。
“当然是假的。”吴良眼皮都没抬,“我只是挑她喜欢听的说而已。什么光明黑暗,什么世界和平,无聊透顶。我只信奉一个真理。”
“是什么呀?”胡丽和莉莉丝异口同声地问道。
吴良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他伸出双手,将两个少女同时揽入怀中,在她们的惊呼声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理,只在我的拳头和……你们的裙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