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的尸身瘫在斑驳的青砖上,七窍渗出的黑血如蜿蜒的赤蛇,顺着砖缝缓缓流淌,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林天半跪而下,指尖触到浸透冷汗的玄色斗篷,布料下金丝软甲暗藏的龙鳞纹路若隐若现,随着尸体最后的抽搐泛起细碎银光,仿佛在诉说着生前的华贵与此刻的狼狈。
三皇子的令牌,倒是藏得严实。林天指尖拂过鎏金螭纹,令牌正面三皇子三个篆字在烛光下泛着冷芒,背面暗刻的云雷纹间,藏着只有皇室亲信才知晓的密语标记。当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陆巡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瞪大的双眼——那里面既有恐惧,也有不甘,仿佛要将满腔的震惊与怨恨都凝固在瞳孔之中。
林天顺手拾起陆巡的佩剑,寒芒出鞘时带起一阵清冽的嗡鸣,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较量奏响序曲。握着佩剑走向囚室,他能清晰感受到铁栏后十几道目光如芒在背。有人蜷缩在角落啃咬着断裂的锁链,有人倚着墙壁艰难喘息,破碎的官服下,溃烂的伤口正渗出腥臭的脓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萧烈父子关押在此的,必是其敌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念及此,林天将内力灌注剑身,青锋划过之处,一个个锁头轰然炸裂,一扇扇牢门被打开,关押之人陆续走出囚室聚到林天面前。
多谢恩公救命!一名武将胸前破碎的云雁补子还在渗血,他单膝跪地时掀起一阵腐肉的腥气,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林天亮出鎏金虎符,平乱先锋官令牌在烛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晕,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我乃朝廷平乱先锋官田林,先行探查萧烈叛乱情报。
这句话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压抑许久的悲愤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卑职是岭南道按察副使孙涛!满脸鞭痕的文官扯开染血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烙铁烫出的焦黑印记,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曾经的折磨,萧烈那贼子诬陷我与郡守合谋造反,用竹签钉进十指逼问郡守东西下落!他颤抖着举起双手,十根手指皆已扭曲变形,指甲盖下凝结着紫黑血痂,那是酷刑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乃沁阳守备参将刘晓宇!满身血痕的武将突然跪倒在地,铠甲缝隙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萧烈以议事为名,将我等骗入府邸,抓捕关押在此!他猛地捶向地面,砖石缝隙里溅出几点血花,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用烧红的铁链抽我后背,逼问郡守临终前有没有传递信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悲愤控诉声在密道中回荡,如同一场悲壮的交响曲。待情绪稍稍平复,有人急切问道:林将军,朝廷平乱大军何时能到?只要援军一至,我等定能里应外合,荡平叛贼!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与焦灼,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天抬手示意安静,烛火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跳跃,为他的面容镀上一层神秘的光影:诸位可知为何大军迟迟未至?他掏出三皇子令牌重重拍在石桌上,鎏金纹路在众人倒抽冷气声中泛着冷光,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萧烈勾结朝中势力,截断粮道、烧毁桥梁,拖延平乱军行进速度。
众人闻言,一股怒火瞬间点燃。一名武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癫狂:好!好个里应外合!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墙壁,石屑纷飞间,是他对叛贼的无尽恨意,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把萧烈的狗头拧下来!这声怒吼像是打开了闸门,此起彼伏的声在密道里回荡,惊得头顶的蛛网簌簌掉落,仿佛连黑暗也在这愤怒的声浪中颤抖。
林天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剑眉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既如此,我有一计——
晨光透过密道透气孔洒下时,铜镜中映出陆巡的面容。千面幻影诀流转间,林天的五官与记忆中的陆巡完美重合,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冷如寒星,透着不属于陆巡的锐利与狠绝。他戴上青铜面具,玄色斗篷猎猎作响:这张面具,该换换主人了。
庭院晨雾未散,仿若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宅邸。大人!岗哨的守卫见到青铜面具,立刻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敬畏。林天运转功法,以陆巡的声音低沉道:即刻召集所有人到前厅,有要事宣布!守卫领命而去,脚步声惊醒了屋檐下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主屋内的暗门悄然开启,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前厅的青砖上,五十余名守卫列队如林,长枪挺立,却掩盖不住他们眼底的紧张。林天缓步走上台阶,靴底与石阶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这些日子,诸位辛苦了。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面具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紧绷的神经,三皇子有令,岭南大局将定,正是诸位建功立业的良机!
守卫们交头接耳的低语戛然而止。林天摘下腰间的鎏金酒壶,琥珀色的酒水泼在青石板上,在地上晕开一片金黄,如同胜利的预兆:待到事成之日,黄金万两、美人如云!但在此之前...他突然抽出长剑,剑锋擦着最前排守卫的耳畔劈入木柱,木屑纷飞间,是他对众人的警告,谁敢懈怠,这剑下亡魂便是下场!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林天收剑入鞘,背着手缓步踱步,青铜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局势已到紧要关头,尔等务必各司其职!他突然驻足,面具转向值夜的守卫,院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主屋周围增派双倍人手!任何人未经我允许靠近,格杀勿论!
巡逻队每隔半炷香绕院巡查,重点盯防西侧围墙——那里地势低矮最易攀爬。他指向后勤兵卒,还有后厨的柴草全部转移到别院,严防走水……
一刻钟后,当守卫们散去时,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林天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默数着时间。主屋的窗棂后,几缕青烟悄然升起——那是约定的暗号,意味着被困官员已全部安全撤离。他抚摸着面具上狰狞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烈,你的末日,不远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棋局,已然开始了最后的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