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琉璃窗格,在藏经阁二层的青玉地板上切割出几何状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灵木特有的清香,偶尔有能量流过的细微嗡鸣。
敖玄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比一层浓郁数倍的能量场。他按照守阁弟子的指引,走向东区“能量操控”分类的书架区域。
这里的典籍与一层大不相同。不少书卷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光影构成,在特制的玉架上缓缓旋转。几枚深紫色的玉简悬浮半空,表面不时闪过符文的光芒。
他目标明确,寻找着能帮助稳定天穹叶感应的法门。小比之后,那片叶子虽响应更加灵敏,却偶尔会不受控地颤动,如同琴弦过紧,随时可能崩断。
《炁海阐微》中的见解精妙,却偏重理论。他又取下一卷《星力导引初探》,正要翻阅,眼角余光瞥见书架尽头处的一幅巨大卷轴。
那是一幅手工绘制的星图,但与寻常星图不同,上面标注的不是星座,而是密密麻麻的能量经络走向。星辰之间以淡金色的线条连接,构成一张复杂而精妙的网络。图右下角有几个古朴小字:“星渊能量潮汐论”。
敖玄霄心头一震。星渊?这不正是祖父警告中提及,岚宗、矿盟与浮黎部落争夺的焦点?
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卷轴走去。
就在接近时,他才注意到星图前伫立着一个身影。
一袭素白裙裳,墨玉般的长发简单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剑,静立时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是苏砚。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星图中,纤长的手指虚悬于图纸之上,随着能量经络的走向轻轻移动。指尖过处,竟有点点微光泛起,仿佛在与星图产生共鸣。
敖玄霄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该打扰。但苏砚已经感知到他的到来,指尖微光倏然隐去。她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已传来:“能量潮汐的走向,与你体内波动频率有七分相似。”
敖玄霄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苏师姐是指...天穹叶?”
苏砚终于侧过身,容颜在斑驳的光影中更显清丽绝俗,一双明澈如寒潭的眸子落在他身上:“那片叶子只是媒介。真正波动的是你的炁海,与星渊潮汐产生共鸣而不自知。”
她说话直指核心,毫无寒暄客套,却让敖玄霄心中掀起波澜。他确实感受到炁海近来不时有异常的起伏,原以为是修炼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请教师姐,这共鸣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苏砚转回星图,指尖轻点图中一处能量交汇点,“过度共鸣会撕裂未稳固的炁海。但若引导得当,可借潮汐之力锤炼己身,如冲浪者借浪而行。”
她忽然微微蹙眉:“你的修炼方式很特别。杂乱,却自有秩序。不是岚宗的路数。”
敖玄霄心中暗惊于她的敏锐,谨慎答道:“家中长辈曾传授一些古法,与岚宗术法互有补益。”
苏砚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目光重新落回星图:“古法...可是源自地球?”
这一问让敖玄霄真正警惕起来。岚宗内知他们来自地球的人不少,但能将地球与古法联系起来的却不多。
“师姐何出此言?”
苏砚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星图一角。那里标注着一组奇特符号,敖玄霄认出那是某种古老的地球文字变体。
“这篇《星渊能量潮汐论》的作者,署名‘观星客’,据考是千年前游历至青岚星的地球先贤。”她语气平淡如常,“你的能量运转方式,与文中描述的某种古法有相似之处。”
敖玄霄走近细看,果然在卷轴边缘看到几行小字注释,提到作者可能来自地球。他心中震动不已——千年前就有地球先贤到过青岚星,还研究过星渊能量?
“师姐对地球文化似乎很有研究?”
苏砚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星图上:“天剑门藏书阁中,有关于地球的只言片语。”
天剑门?敖玄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看来苏砚也非青岚星本土人士。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立于星图前。敖玄霄沉浸在这惊人的发现中,而苏砚则继续着她的研究,指尖偶尔划过特定经络线,感受着能量的细微变化。
“频率收敛的关键在于节点控制。”苏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指向图中几个能量交汇处,“潮汐之力虽磅礴,却有其节律。找准节点,可四两拨千斤。”
她侧目看向敖玄霄:“你那天穹叶的波动,缺的就是这个‘节点’。”
敖玄霄福至心灵,当即运转炁海,尝试着将意识聚焦于几个关键节点。奇妙的是,一直躁动不安的天穹叶竟渐渐平静下来,叶脉上的流光变得有序而稳定。
“多谢师姐指点!”他由衷道谢。
苏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星图某一处。玉简亮起,似乎是在记录什么数据。
敖玄霄注意到她选择的位置正是图中标识“煞气最浓”的区域联想起白芷前日诊治的那些被煞气所伤的弟子,不由问道:“师姐也在研究星渊煞气?”
苏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煞气只是能量的一种形态。危险的从来不是能量本身,而是掌控能量的人心。”
这话中有深意。敖玄霄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内门弟子快步走来,为首者正是昨日在藏经阁对敖玄霄露出敌意的紫袍青年。见到敖玄霄与苏砚站在一起,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为更深的嫉恨。
“苏师妹,”紫袍青年勉强挤出笑容,“真巧,你也来查阅典籍?”
苏砚连眼皮都未抬,继续着她的记录工作。
紫袍青年脸色微僵,转而看向敖玄霄,语气变得尖锐:“敖师弟,藏经阁二层可不是闲聊的地方。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扰他人修行。”
敖玄霄平静回应:“李师兄多虑了,我在向苏师姐请教能量操控的问题。”
“请教?”李师兄嗤笑一声,“苏师妹的时间宝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请教的。别以为得了个甲上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周围的几个弟子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敖玄霄眼神微冷,正要回应,却听苏砚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的问题比你的有价值。”
李师兄顿时面红耳赤:“苏师妹,你...”
“另外,”苏砚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剑锋般扫过李师兄,“藏经阁内保持安静的基本规矩,需要我提醒你吗?”
李师兄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瞪了敖玄霄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敖玄霄没想到苏砚会出言相助,郑重行礼:“多谢师姐解围。”
苏砚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研究星图:“我不是在帮你。他的能量场紊乱躁动,影响我感知星图精度。”
典型的苏砚式回答——直接、理性、不留情面。但敖玄霄察觉到,在她绝对理性的外表下,自有一套公正的准则。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师姐。”敖玄霄微笑道,“另外,关于能量节点控制,我还有几点疑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就能量操控进行了深入探讨。更多时候是敖玄霄问,苏砚答,言简意赅,却总能直指要害。让敖玄霄惊讶的是,苏砚对能量的理解方式与他有诸多相似之处,都注重感知与引导,而非强行控制。
期间,敖玄霄尝试提出一个关于利用天穹叶构建微型能量循环的大胆设想。出乎意料的是,苏砚没有立即否定,而是沉思片刻,随后指出三处可能的结构缺陷和改进方案。
“想法尚可,执行粗糙。”这是她的评价,但对敖玄霄来说,这已是相当大的认可。
谈话间,敖玄霄注意到苏砚偶尔会蹙眉按揉太阳穴,仿佛在承受某种不适。
“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苏砚放下手,语气平淡:“无妨。只是能量感知过于敏锐时,会接收到太多杂讯。”
敖玄霄想起祖父说过,有些特殊体质的人能感知到能量中承载的情绪和信息。莫非苏砚就是这种情况?那她平日冷若冰霜的样子,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
就在这时,苏砚的玉简忽然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我有事需处理。”她收起玉简,转身欲走,却又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递给敖玄霄,“这是关于能量节点控制的心得。三日后未时,论道堂西侧静室,你若有空可来。”
敖玄霄接过玉片,惊讶地发现这正是柳清瑶邀约的同一时间地点。
“师姐也收到柳师姐的邀请?”
苏砚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柳清瑶也邀了你?”她若有所思,“倒是巧了。”
说罢,白衣身影飘然离去,留下淡淡的清冷香气。
敖玄霄握着那枚尚存余温的玉片,心中疑窦丛生。柳清瑶同时邀请他和苏砚,所为何事?
他将意识沉入玉片,顿时被其中精妙绝伦的能量节点控制法所吸引。苏砚用极其简洁的能量图谱展示了数十种节点控制技巧,每一种都堪称艺术。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能量之道,贵在平衡。过刚易折,过柔则靡。”
这简直是为他目前状况量身定制的指导!敖玄霄如获至宝,当即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当他终于从那种玄妙状态中回过神来,发现藏经阁内已亮起柔和的照明珠光。腹中饥饿提醒他该回去了。
下楼时,守阁弟子叫住他:“敖师兄,方才苏师姐交代,说西区有本《星渊地理志》或许对您有用。特许您借阅三日。”
敖玄霄惊讶地接过弟子递来的厚厚典籍。苏砚为何特意推荐这本书?他翻开几页,发现其中详细记载了星渊周边地理环境和能量场特征,甚至包括几个疑似矿盟活动区域的标注。
心中带着感激与疑惑,敖玄霄走出藏经阁。夕阳将天穹木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弟子修炼时的呼喝声。
回到客舍院,陈稔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找到稳定叶子的方法了吗?”
敖玄霄点头,简单说了在藏经阁的经历,略去了苏砚赠玉片的具体内容。
“苏砚?”陈稔瞪大眼睛,“那个有名的‘冰美人’?她居然主动跟你说话还帮你解围?奇迹啊!”
白芷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头微笑:“听说苏师姐虽然冷淡,但最是公正不过。玄霄能得到她的指点,是机缘也是实力。”
阿蛮凑过来好奇地问:“她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只会比传说更厉害。”敖玄霄由衷道,“她对能量的理解,远超同辈。”
夜幕降临后,敖玄霄独自在院中演练今日所学。按照苏砚的心得,他引导炁海能量流经特定节点,果然感觉运转更加流畅自如。天穹叶在他掌心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有先前的躁动。
但当他尝试更深层次地连接天地能量时,忽然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常——能量流中夹杂着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暗气息,阴冷而贪婪,与星渊煞气十分相似。
这气息一闪即逝,却让敖玄霄警醒起来。他想起苏砚研究星渊能量时的专注,以及她提到的“危险的从来不是能量本身”。
或许,苏砚也在暗中调查什么?
第二天清晨,敖玄霄正准备继续研究《星渊地理志》,陈稔急匆匆跑来,面色凝重。
“出事了!昨夜又有一支小队从西北矿区回来,三人全部昏迷,症状比前几次更严重!”
敖玄霄合上书:“走,去看看。”
或许,是时候接下那个任务了。而不知为何,他第一个想到的合作伙伴,竟是那个清冷如剑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