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夜空,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漆黑,没有一丝星光敢于穿透,仿佛被一块浸了浓墨的巨大黑幕死死笼罩,连风都带着寒意,在楼宇间无声穿梭。
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三道近乎透明的暗影悄然凝聚。
那是三只黑夜魔灵,它们悬浮在离地百米的高空,身形飘忽得如同不散的幽魂,彼此间距不过数米,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似有无数信息在无声传递。
忽然,左侧的魔灵微微偏过头,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它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波动。它缓缓环顾四周,原本平滑的额头竟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褶皱,那是属于魔灵的“眉头”,此刻正因为一丝异常而紧锁。
另外两只魔灵见状,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无形的气息在它们周身流转,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黑暗。
但这种警惕只持续了片刻,当它们确认四周并无威胁,只是队伍里少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时,紧绷的身体又松弛下来。
少一个同伴?这在以往的行动中并非罕见,或许是被什么琐事耽搁,或许是……永远消失了。
它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对这种“缺席”习以为常,就像人类看待掉落在地上的尘埃。
下一秒,三只魔灵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动作整齐得如同经过千次排练,它们同时转身,分别朝着云城的东、南、西三个方向飘去。
黑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时隐时现,时而融入楼宇投下的阴影,时而又在微弱的路灯余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仿佛天生就是黑暗的一部分,连空气都为它们的移动让路。
当它们抵达各自的位置——城东的钟楼顶端、城南的电视塔尖、城西的摩天楼顶,三者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时,三只魔灵同时抬起了手。
那双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极其坚韧,它们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出更甚的青白。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划破夜空,清晰地传入云城每个角落。
紧接着,又是两声同样的锐响!只见城东、城南、城西的天空,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破布,硬生生裂开了三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边缘翻滚着暗红色的光流,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混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暗影在其中蠕动,散发出的气息阴冷、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让地面上的生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是什么?”
一个晚归的年轻人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裂痕!是灵界的裂痕!”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突然惊呼,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暴躁,
“五年前老子在国外就碰上过一次,就是这样的景象!特意跑回国里结果又碰上了?灵界还在追我,tmd!”
“灵界要入侵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
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扔掉手中的东西,尖叫着往家里跑,或是漫无目的地奔逃,孩童的哭声、大人的呼喊声、汽车急刹的刺耳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将云城拖入了彻底的混乱。
云端的三只黑夜魔灵低头俯瞰着这一切,幽绿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它们张开嘴,发出“桀桀桀”的怪笑,那笑声尖锐而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对恐慌的享受。它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自己就是这场灾难的导演。
然而,就在它们的笑声达到最刺耳的顶点时,异变陡生!
“古剑豹,冰柱坠击!”
三道耀眼的蓝光突然从云层深处撕裂黑暗,如同三颗带着冰寒气息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坠而下,目标正是那三只得意忘形的黑夜魔灵!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响,空气都被震得剧烈波动。
巨大的冰柱精准地砸在魔灵身上,那冰柱通体晶莹,带着刺骨的寒气,表面还凝结着细碎的冰花。
黑夜魔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被狂风折断的树枝,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三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向市中心的主街道。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三道巨大的坑洞瞬间出现在柏油路面上,碎石和冰块飞溅四射。
路过的行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躲避。几只原本在路边垃圾桶里觅食的喵喵也炸毛般跳开,警惕地盯着坑洞,发出不安的低吼。
坑洞中央,三只黑夜魔灵狼狈地蜷缩在那里,原本飘忽的身影变得凝实而黯淡,身上布满了冰碴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幽绿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浓重的黑气从它们体内溢出,却很快被冰柱散发的寒气冻结在体表,化作一层黑色的冰晶。
混乱的街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竟出现了片刻的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坑洞,忘了逃跑,忘了尖叫。
刚刚还带来灭顶之灾的恶魔,怎么突然就被打成了这样?
体态轻盈的古剑豹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静静地伫立在云城最高的写字楼顶端。
它身姿矫健,四肢修长,银灰色的皮毛在如水的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银丝,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件凝结了自然与匠心的精美艺术品。
唯有那双镶嵌在俊朗头颅上的眼睛,锐利如淬了冰的刀锋,在黑暗中闪烁着森然寒光,将下方城市的每一丝异动尽收眼底。
确认那三只黑夜魔灵彻底失去战斗能力,身体在坑洞中不再动弹后,古剑豹才缓缓扭过头。
它的动作优雅得如同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敏捷,只是轻轻一纵身,便从百米高楼跃下。
身影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如同离弦的闪电,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迅速穿梭。时而踏着广告牌边缘借力,时而蹬住玻璃幕墙翻身,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于它而言,不过是随心所欲的游乐场。
然而,整个云城却远没有古剑豹这般轻松自在。
灵界入口的突然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炸弹,瞬间搅乱了城市的宁静。
恐慌如同粘稠的黑雾,迅速弥漫到每一个角落。十字路口的车流彻底瘫痪,汽车喇叭声、孩童的哭喊声、人们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
公安的警笛声与训练家协会的应急警报几乎同时响起,穿着制服的警员们驾驶着警车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上,用扩音器嘶吼着维持秩序。
协会的训练家们则迅速集结,举起精灵球严阵以待,试图在灾难真正降临前筑起一道防线。
但这一切都没能进入古剑豹的视线。
它轻巧地越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避开惊慌奔逃的人群,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最终落在云城边缘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顶上。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相对安静一些,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慌乱的灯光。
古剑豹没有丝毫停顿,顺着排水管敏捷地爬下,来到三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前,纵身钻了进去。
“欢迎回来。”
客厅里,云澈正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古剑豹的身影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对方只是出门买了趟菜,丝毫没有询问任务是否完成的意思。
他对古剑豹有着绝对的信任,相信它从不会辜负自己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