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计程车的马达声在运河上回荡。
莫妮卡·贝鲁奇光脚坐在李衡对面,亚麻长裙被风吹得紧贴小腿。她推高墨镜,翻看李衡带来的文件。
《生化危机》刚杀青,她原计划在米兰休息几天。直到李衡来电:“来威尼斯,有好戏看。”她就收拾行李飞过来了。
“计划很大胆。”她合上文件抬眼,“但我有个问题。”
李衡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钟楼尖顶:“说。”
“弗兰克他们同意了?”她把文件丢回他腿上,“你确定这些骄傲的美国艺术家,愿意陪你演这出学术碰瓷的戏?”
“所以才需要你。”
莫妮卡笑了,脚尖轻踢他小腿:“我可不是你员工。”
“知道。”李衡握住她脚踝,“所以付报酬。”
“什么报酬?”
“今晚带你吃饭。”
“切。”她抽回脚套上高跟鞋,“那我要去那家没菜单的餐厅。”
弗兰克在船头回头:“你们聊什么?”
“没什么。”莫妮卡笑得明媚,“在讨论晚上去哪庆祝。”
弗兰克看看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咸湿的海风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小船穿过圣马可广场后的水道,两侧是斑驳的十六世纪老宅,窗台上晾着的床单滴着水,在船尾溅起白沫。
蒂姆·罗宾斯和摩根·弗里曼坐在后排低语。他们昨晚刚从纽约飞来。
李衡看了眼手表——离研讨会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
——
丽都岛的酒店码头,马蒂奥已经在等着。
他是李衡在意大利的助理,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李衡下船,他快步迎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李先生,出了点问题。”
“说。”
“酒店房间被换了。原定的总统套房没了,现在只剩侧翼套房。”他顿了顿,“另外,今晚主席的欢迎晚宴……我们也没收到邀请。”
弗兰克一愣:“什么?我们不是赞助商吗?”
李衡没说话,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莫妮卡正蹲下来整理行李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李衡一眼,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来着。”
“你说什么?”弗兰克不解。
“我昨晚就跟李说过,哈维那混蛋肯定会耍这种手段。”莫妮卡起身,掸了掸裙摆,走过来抽走李衡唇间的烟,自己放进嘴里。
李衡为她点上火。
弗兰克看着二人默契的互动,突然意识到他们对此毫不意外。
他上前一步:“李,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
“我们飞了十几个小时,结果连像样的房间都没有。波兰斯基把我们当什么?临时工?”他盯着李衡,“你打算怎么办?”
蒂姆也皱眉:“这对团队士气打击很大。”
李衡掐灭烟头,提起行李箱:
“上车,去帕多瓦。”
弗兰克怔住:“什么?”
“既然威尼斯不欢迎我们,”李衡拉上行李箱拉杆,“那就让威尼斯的记者追着我们跑。”
车上,李衡将计划书分发给众人。
摩根皱眉:“帕多瓦大学?那不在电影节范围内。”
“没错。”李衡望着窗外,“但整个欧洲法律界都知道,文艺复兴时期帕多瓦大学拥有最负盛名的法学院。连莎士比亚都知道,为安东尼奥找律师都得从帕多瓦请。”
“我们就在那儿,”他转回头,看着众人,“办一场《肖申克的救赎》法学研讨会。而这本身就能传达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肖申克》不需要威尼斯电影节来证明自己。”
蒂姆迟疑:“可电影节的记者不会跑去帕多瓦啊。”
“他们会去的。”莫妮卡弹了弹烟灰,“记者最喜欢什么?撕逼和反转。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反转。”
“什么反转?”蒂姆问。
“一个法学教授,在帕多瓦大学的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论证安迪·杜弗兰不是受害者,而是共犯。”
空气骤然安静。
弗兰克瞪大眼:“你疯了?这是电影的核心!安迪是被冤枉的,他是清白的!”
“我知道。”莫妮卡平静地看着他,“但如果有法学权威论证安迪帮典狱长洗钱已构成共犯——你觉得媒体会怎么报道?”
弗兰克沉默了。
蒂姆缓缓开口:“这会引爆舆论。”
“没错。”李衡摁灭烟头,“争议才是新闻。我们要在电影节外建立自己的审判庭。”
“什么审判庭?”摩根问。
“一个让所有人必须做出选择的审判庭。”李衡看着弗兰克,“是站在道貌岸然的体制一边,还是站在那个有瑕疵却从未放弃尊严的个体一边。”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许久,弗兰克抬起头,眼中重燃火光:
“我明白了。”他说,“我们要让波兰斯基,自己坐上被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