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血战荆山桥
昭武三年,七月二十三,清晨。徐州城北,荆山桥。
这地方,可是个要命的地界儿。说它是桥,其实更像是一座横在运河故道上的石头堡垒。桥身又高又陡,全是青条石垒起来的,结实得跟个乌龟壳似的。桥两头,各有一座石头砌的墩堡,像两个门神,卡死了南北通行的咽喉要道。谁占了这桥,谁就掐住了徐州北边的大门。
头天晚上,定南大将军准塔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想着悄悄溜走去救沂州。可他前脚刚走,把守荆山桥的这个“壳”——就是那员老将齐格和他手下的八千号人,可就倒了血霉了。
齐格这人,打仗可能不算顶厉害,但胜在一个字:稳。他得了准塔的死命令,要他把戏做足,装成大营主力还在的架势。于是乎,天刚蒙蒙亮,荆山桥清军大营里,依旧是旗号招展,炊烟袅袅,巡逻队照常扛着枪在营栅边上溜达,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
齐格自己个儿,天没亮就爬起来了,披着甲,站在桥头那座最高的墩堡顶上,举着个单筒的千里镜,使劲儿往南边九里山方向瞅。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准塔大将军这一走,留下的就是个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纸灯笼。南边那个女枢密使苏澜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能看不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齐格放下千里镜,对身边几个副将、参领吩咐,嗓子眼有点发干,“桥头、堡子、还有河岸,都给老子守严实了!多派哨探,往南边放远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嗻!”将领们齐声应和,但脸色都不太好看。谁不知道这是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果然,辰时刚过(上午七点多),坏消息就来了。一骑探马跟疯了似的从南边冲回来,马还没停稳,人就滚了下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将……将军!不好了!南……南蛮子的大军!铺天盖地,杀过来了!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齐格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他强作镇定:“看清楚了?有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看……看清楚了!是昭武新军的旗!至少……至少两三万!还有好多炮车!”
齐格倒吸一口凉气。苏澜雪这是把主力全压上来了!她根本没去追北窜的准塔,而是直奔徐州来了!这荆山桥,就是她必须拔掉的钉子!
“全军!备战!”齐格嘶声大吼,拔出了腰刀,“弓箭手上寨墙!火铳兵堵住桥头!把咱们那几门老掉牙的将军炮都给老子推出来!快!”
整个荆山桥大营瞬间炸了锅。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冲向自己的岗位,军官的呵斥声、兵器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那点伪装出来的平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不到半个时辰,南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明军的先头部队。先是斥候骑兵,像幽灵一样在远处游弋。紧接着,是整齐的步兵方阵,蓝色的军服,雪亮的刺刀,在朝阳下反射着寒光。最后面,是骡马拖曳着的野战炮,炮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昭武新军第一镇统制黄功,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立在阵前。他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荆山桥的防御。桥确实险要,强攻肯定要付出代价。但他心里有底,枢密使把最新式的家伙都给他配上了。
“传令!炮兵营,前出构筑阵地!目标,敌军桥头堡和寨墙!给老子轰他娘的!”黄功下令。
明军训练有素地展开。炮兵们迅速选择有利地形,铲平地面,架起火炮,测量距离,装填弹药。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荆山桥。
齐格在墩堡上看得真切,心都凉了半截。南蛮子这炮,看着就比自己的厉害!他只能嘶吼着下令:“放箭!用火铳打!别让他们靠太近!”
清军的弓箭和零星的火铳射击,对远在射程之外的明军炮兵构不成任何威胁。
“预备——放!”明军炮长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十几门“昭武三年式”六磅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清军阵地!实心铁球重重地撞在石头寨墙上,碎石飞溅!开花弹则在清军人群中爆炸,破片横扫,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一轮齐射,清军就被打懵了。他们哪见过这么猛、这么准的炮火?
“不要乱!顶住!给老子放炮还击!”齐格红着眼睛大喊。
清军那几门老旧的前装火炮好不容易打响,炮弹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根本够不着明军炮兵阵地。
明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刻钟(半小时),把清军前沿工事炸得七零八落,守军死伤惨重,士气濒临崩溃。
炮火开始向纵延伸。黄功看到时机已到,拔出战刀向前一指:“步兵一团!冲锋!拿下桥头堡!”
“杀啊!”数千明军步兵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排着散兵线,如同潮水般向荆山桥发起了冲锋!
残存的清军依托着残破的工事,用弓箭、火铳、滚木礌石拼命抵抗。桥面狭窄,明军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尸体在桥头堆积起来。
“他娘的!这桥真他娘的是个鬼门关!”黄功看得咬牙切齿,“炮兵!给老子集中火力,轰击左边那个墩堡!把它炸开个口子!”
炮兵立刻调整射界,密集的炮火覆盖了左侧墩堡。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后,墩堡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二团!从缺口冲进去!”黄功怒吼。
明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涌入了清军阵地,与清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桥上、堡内、河滩边,到处都在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清军则凭借地利和绝望的勇气,负隅顽抗。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异常惨烈。荆山桥几度易手,桥下的河水都被染红了。齐格身先士卒,挥刀砍杀了数名明军士兵,最终身中数弹,壮烈殉国(从他清将的角度看)。主将战死,清军残部终于彻底崩溃,跪地投降。
当明军的战旗终于插上荆山桥最高点的时候,这座通往徐州的北大门,被鲜血彻底浇透了。此战,明军虽然凭借火力优势取胜,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见清军守卫之顽强。
黄功踏着满地的瓦砾和尸体,走过荆山桥,望着北方已经洞开的道路,知道徐州城,已是囊中之物。但他更清楚,这场血战,仅仅是个开始。拿下了这门栓,后面还有整个中原的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