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是被一股冰冷的气息惊醒的。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推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姬如雪。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衣已经换下,穿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腿上盖着毯子。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那双像星星一样亮的眸子,也彻底黯淡了,全是疲惫。
她没带剑。
那把断剑,估计已经成了废铁。
两人对视着。
叶凌霄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疼得钻心。
老妪推着轮椅,慢慢走了进来,轮椅的声音很轻。
她在病床边停下,隔着几步远,一个带着审视和戒备的距离。
“你醒了。”
姬如雪先开口,声音又轻又虚,但骨子里的那股冷淡没变。
叶凌霄动了动嘴角,算是回答。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法再多做什么。
“我的伤,比你重。”姬如雪的视线落在他胸口的纱布上,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心脉全断了,剑心也碎了,修为……废了九成。”
叶凌霄的喉结滚了一下。
废了九成,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对她这种把练剑当命的人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那一拳,叫‘龙王怒’?”她忽然问。
叶凌霄慢慢点了下头。
“好名字。”姬如雪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那是一个顶尖高手,对另一门功夫最纯粹的欣赏。
“你的‘冰魄’,也不赖。”叶凌霄的声音像破锣一样沙哑。
姬如雪没再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曾经能握紧神兵的手,现在却抖得厉害。
她身后的老妪想上来扶,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姬如雪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玉佩是冰蓝色的,用红绳穿着,上面刻了一个剑形的图案。
叶凌霄没动。
“我输了。”姬如雪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小撮火苗,很微弱,但很犟。
“你是我见过的同辈里,最强的一个。”
这不是吹捧,也不是场面话。
这是一个站在山顶的天才,被另一个人用更强的力量打下来之后,发自内心的承认。
叶凌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懂了。
这个女人跑来这里,不是认怂,更不是寻仇。
她只是来完成一个武者对另一个对手的尊重,一个必须有的仪式。
他伸出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胸口的伤就像被撕开一样,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玉佩。
玉佩的寒气刚一入手,就让他体内被压制住的两种剧毒开始翻腾。但他只是攥紧了玉佩,一声没吭。
“这是冰魄阁的信物。”姬如雪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调调,“我欠你一战。等我把剑心重新练回来,会再来找你。”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
“如果你有事,也可以拿这个东西,来昆仑冰魄阁找我。”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
“论剑,或者……杀人。”
说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一直没说话的老妪,看叶凌霄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敌意,变得复杂起来。她对着叶凌霄微微弯了下腰,算是行礼,然后推着轮椅,转身走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叶凌霄摊开手,看着那块冰蓝色的玉佩。
玉佩的寒气正像一根根针,顺着掌心往他身体里钻,搅得他体内本就脆弱的平衡更加混乱。
很疼。
但他却笑了。
一个肯把宗门信物交给你,还告诉你“可以来找我杀人”的对手。
这可比任何奖励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