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深州市中心,一栋名为“创研大厦”的甲级写字楼内。
蔡政烨,或者说现在的“陈烨”,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商务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深港环境咨询有限公司”的办公室。这是他新身份挂靠的单位,巡夜人安排的掩护据点之一。办公室装修现代,员工不多,但各司其职,气氛专业而低调。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重伤未愈的痕迹。得益于基地提供的特效药物和持续不断的温和修复,最基础的经脉裂痕已初步弥合,莲心内息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一成的水准,足以支撑日常行动和进行一些低强度的探查。心口那暗红印记依旧沉寂,混沌灰色的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封锁着内部潜藏的毁灭力量。
“陈顾问,早。”前台行政是一位笑容得体的年轻女性,显然受过交代。
“早。”蔡政烨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带着一丝符合“归国顾问”身份的疏离感。
他走进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城市景观。办公桌上已经摆放了一些“业务资料”——主要是关于深州及周边地区的地质构造、水文分布以及几处待考察的潜在环保项目地点。其中,就夹杂着零提供的三个地脉节点的粗略信息,伪装成了待评估的“特殊地质敏感区”。
他的首要目标,是位于市郊“莲花山”南麓的一处节点。资料显示,那里是一片待开发的生态公园规划区,地表植被茂盛,地下有温泉脉和一条小型的石英石矿脉交汇,理论上可能形成生机与地煞并存的特殊环境。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的开发权,近期引起了几家背景复杂的公司的争夺,其中一家,与张伊人提到过的那家出现“仪器干扰”的航运公司,有着间接的股权关联。
这微弱的联系,足以让他将莲花山作为调查的起点。
他打开平板,调出莲花山区域的详细地图和地质勘探报告,开始扮演起“环境工程顾问”的角色,仔细研究起来。目光扫过等高线、岩层分布、地下水系,脑海中同步进行着风水堪舆的分析。
“山南水北,藏风聚气……但石英矿脉属金,与温泉水的柔润相冲,易生驳杂煞气……确实有可能形成‘金水相激,生机蕴煞’的格局……”他心中默默推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陈顾问,有一位周女士来访,没有预约,说是您的朋友。”前台的声音传来。
蔡政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周思君?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请她进来吧。”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周思君款款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职业套装,比之前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干练,手中依旧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阿烨,哦不,现在该叫陈顾问了?”周思君笑吟吟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这间崭新的办公室,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环境工程顾问?你这转行跨度可真不小。不过也好,总算是个正经安稳的工作,比之前那些神神秘秘的‘工程’强多了。”
她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知道你忙,估计也没时间好好吃饭,给你带了点滋补的炖品。你这办公室看着不错,就是缺了点人气。”
蔡政烨起身,脸上挂着符合社交礼仪的浅笑:“周姐太客气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刚入职,很多事情要熟悉。”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客气而疏离。
周思君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他:“气色是比前几天好点了,但还是要注意休息。我听人说,这莲花山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公司在争地皮,闹得挺僵。你要是去那边做项目,可得小心点。”
莲花山?蔡政烨心中一动。周思君的消息倒是灵通。
“哦?周姐也听说了?”他故作随意地问道,拿起茶杯给她倒了杯水。
“做我们这行的,接触的人杂,消息自然就多。”周思君接过水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尤其是跟土地、项目沾边的事儿,水深着呢。有些钱,看着好赚,背后指不定连着什么。你啊,刚回来,又是做这种需要到处跑的工作,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她的话语看似是寻常的关心和提醒,但蔡政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是她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另有所指?
“谢谢周姐提醒,我会注意的。”蔡政烨不动声色地应道。
周思君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生意经和圈内八卦,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
送走周思君,蔡政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她坐进一辆豪华轿车离去,眼神深邃。
周思君的突然到访,看似是关心,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打探和不着痕迹的提醒。她似乎想确认什么,又想暗示什么。是她本身牵涉其中,还是她背后的“君悦坊”作为情报点,收到了某些关于莲花山的风声,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传递?
而莲花山节点的争夺,竟然已经浮出水面,连周思君这个层面的人都有所耳闻。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他回到办公桌前,看着平板屏幕上莲花山的地形图。
“顾问陈烨”的首次出巡,注定不会平静。地脉节点,“新生会”可能的触手,各方势力的博弈……都将在这看似普通的环境调查中,缓缓拉开序幕。
他需要一套更详细的勘探装备,以及一个合理的、前往莲花山进行“野外作业”的计划。
都市的棋局,第一枚棋子,即将落在莲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