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小道士颤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铁锁,而红红眼中赤芒大盛、体内那不受控制的暴戾妖力即将如脱缰野马般涌出的电光火石之间——
“住手!”
一声低吼并非源自梦境中的任何角色,而是来自令狐蕃离的灵魂深处。他明知自己是旁观者,明知无法干涉,但那源自骨子里对悲剧的预见,以及此刻对容容梦境核心伤痛的深切感知,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踏出一步,右手如电般探出,抓向那小道士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开!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触碰到,但他必须尝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小道士那单薄道袍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霸道又带着一丝紊乱的强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撞入了这片梦境!令狐蕃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破庙、囚笼、小道士、红红、容容——所有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扭曲、崩解,刺目的纯白光芒吞噬了一切感知,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扔进了沸腾的熔炉。
剧烈的撕扯感传来,他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对梦境的感知。
……
意识如同漂泊的孤舟,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才缓缓靠岸。
令狐蕃离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俏脸。是容容!但并非梦境中那个无助的小女孩,而是他熟悉的、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涂山容容。
只是此刻,她那精致的脸蛋上血色尽失,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虚弱。她那双总是眯着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翠绿眼眸,此刻却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
“蕃离!你醒了?!”
见他睁眼,容容立刻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月昙花的共鸣影响对你……”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极差的状态,伸出手指似乎想探查他的脉象,却又因虚弱而有些无力。
令狐蕃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再联想到那突兀终结、仿佛被强行撕裂的梦境,一个清晰的结论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容容是陷入了她自己最深的梦魇之中,却又在关键时刻,凭借着惊人的理智和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挣脱了出来!而看她这反应,她挣脱梦境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他的安危。
她是为了他……怕他沉沦在月昙花共鸣影响的梦境里无法苏醒,才不惜承受反噬,强行回归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烈心疼与深沉怜惜的情绪,如同暖流夹杂着尖刺,瞬间席卷了令狐蕃离的心脏。
他看着容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未散的后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看似算计一切、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狐妖,内心深处却藏着如此沉重的伤痕,而此刻,她竟为了他,不惜再次撕裂那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没事。”
令狐蕃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撑起身体,反手轻轻握住了容容那有些冰凉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气息缓缓渡了过去,“容容姐,你呢?你看起来……”
感受到他手中的温暖和话语中的关切,容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
“我……还好。稍微……..休息一下便无碍了。” 她避开了自己状态的具体描述,目光转向旁边。
令狐蕃离这才注意到,他们依旧身处那月影幽谷之中。而在不远处,苍南鸳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眉头紧蹙,似乎正经历着某种内在的挣扎,但气息比起之前要平稳了许多。
容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她似乎正在消化……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此地的月昙花共鸣虽已减弱,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她看向令狐蕃离,眼神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静,“蕃离,我们必须先带她离开这里。”
令狐蕃离点了点头,强压下体内因梦境冲击和强行苏醒带来的些许不适,站起身:“好。”
他走到苍南鸳身边,小心地将她背起。
苍南鸳的身体很轻,仿佛没有什么重量。容容也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依旧坚持着自己行走,只是偶尔需要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树木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走去。谷内,月昙花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那奇异的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行在狭长的谷中的小路之间,令狐蕃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容容姐,关于苍南鸳……我或许知道了一些她过去的事情。”
容容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翠绿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令狐蕃离整理着思绪,将从记忆碎片和梦境中得知的信息,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叙述出来:
“她……曾经的名字,叫苍玫。是苍猫一族族长的长女。”他感受到背上苍南鸳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很多年前,她与……我的阿爷令狐澈,相识相恋。”
“至于时间,我想,大概是大当家刚刚成为大当家,熊叔成亲之前的那个时候。”
他提到了月影幽谷,提到了凤栖的阴谋,提到了苍玉云族长在被影响下的决定,以及……那场导致苍玫失去所有记忆的、百年难遇的月昙花共鸣。
“她被带回去后,因为月昙花的力量,忘记了所有关于令狐澈、关于他们之间的一切。苍玉云族长或许是为了保护她,或许是有其他考量,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就是现在的苍南鸳。”
令狐蕃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在月昙花和忆梦锤的双重作用下,她恐怕……已经取回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容容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有所猜测。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记忆的缺失,身份的转换,情感的封印……难怪她身上总有种违和的矛盾感。月昙花……既能引人入梦忆往昔,也能令人忘忧如隔世。造化弄人。”
她看向令狐蕃离背上昏迷的苍南鸳,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同情。作为同样经历过痛苦过往的妖,她更能理解这种记忆被强行剥离又骤然回归所带来的冲击与混乱。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谷之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两道强大的妖力波动!
令狐蕃离和容容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
下一刻,两道身影疾速掠入。
为首一人,红衣赤瞳,容颜绝世,周身散发着如同烈焰般强大而威严的妖力,正是涂山红红!她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明显状态不佳的容容,赤红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和毫不掩饰的关切。
紧随其后的便是翠玉灵。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三人,最后定格在容容和令狐蕃离背上的苍南鸳身上,秀眉微蹙。
“容容!”
红红几步便来到容容面前,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担忧,“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身上有无大碍?刚刚月昙花的共鸣……..”
“姐姐,我没事。”容容连忙安抚道,轻轻拍了拍红红的手,“只是探查梦境时遇到点意外,精神消耗过大。多亏了蕃离。”
翠玉灵也走上前来,柔声道:“容容,先别说话,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柔和光芒,轻轻点在容容的眉心,仔细感知着她的状况。
红红这才将目光从令狐蕃离身上移开,看向他背上的苍南鸳,眉头皱得更紧:“她,也被月昙花共鸣影响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令狐蕃离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给出解释。他看向红红和翠玉灵,沉声道:“大当家,翠玉灵姐姐,此事说来话长。关乎苍南 鸳的过去,也关乎……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月昙花的余晖透过残破的窗棂,映照在几人身上,仿佛为这段跨越时空的纠葛,暂时画上了一个逗号。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