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路,因为多了一个林冲,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来时的紧张和肃杀,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凯旋般的轻松和喜悦。阮小七最高兴,他跟林冲并马而行,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林教头枪法里的诀窍,一会儿又吹嘘自己在水里有多厉害,逗得原本心情沉重的林冲,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笑意。
王伦则与林冲并辔而行,两人一路交谈。
王伦有意考校,也想更多地了解林冲,便问了许多关于禁军操练、兵器装备、阵法战术的问题。
林冲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一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话匣子便打开了。他从禁军的编制,讲到不同兵种的配合,从长枪兵的密集阵型,讲到弓弩手的火力压制,讲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王伦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林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才是真正的专业人才,比自己这个纸上谈兵的半吊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林冲,也越聊越心惊。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梁山之主,虽然没在军中待过,但对军事的理解,却深刻得可怕。王伦口中不时冒出的“后勤保障”、“士气管理”、“情报先行”、“协同作战”等词汇,虽然有些他听不懂,但仔细一想,却都直指战争的核心。
尤其是王伦提出的,将部队按照职能,细分为重装破甲步兵、长枪拒马步兵、远程精准射击单位和快速反应的斥候单位等想法,更是让林冲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这简直比枢密院那些大佬们,想得还要深远!
“王伦大哥,您说的这些……实在是让林冲大开眼界。”林冲由衷地赞叹道,“若非亲耳听见,我绝不相信,这是一个……一个山寨之主能说出来的话。”
王伦笑了笑:“我不过是平时喜欢胡思乱想罢了。真正要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还得靠林兄弟你这样的帅才。”
一番交谈,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林冲对王伦,从最初的感激,慢慢转变为真正的敬佩。
但他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这天夜里,众人在一处废弃的村落里休息。林冲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怔怔出神,脸上满是愁容。
王伦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酒囊。
“林兄弟,还在担心嫂夫人的事?”
林冲接过酒囊,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如今成了朝廷钦犯,天下通缉。我怕……我怕高俅那厮,会把怒火,发泄到我妻子身上。我这一走,只怕是……害了她。”
说到最后,这个在山神庙前手刃仇人都不曾眨眼的汉子,眼圈却红了。
“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不是安慰你。我是真的做了安排。”
他看着林冲,认真地说道:“我派去东京的兄弟,都是山寨里一等一的好手。为首的,是我手下四大头领之一,‘旱地忽律’朱贵。他心思缜密,足智多谋。我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嫂夫人和岳丈的安全。现在,他们就像影子一样,守护在嫂夫人身边。高衙内想动手,也得先问问我梁山的刀,利不利!”
林冲嘴唇哆嗦着,一个“谢”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猛地后退一步,再次对王伦,深深地拜了下去。
王伦这次没有扶他,坦然受了他这一拜。他知道,这一拜之后,林冲的心,才算是真正归了梁山。
“好了,兄弟。”王伦把他拉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梁山,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我亲自陪你走一趟东京,把嫂夫人,风风光光地接上山!”
“好!”林冲重重地点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几天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梁山泊。
当林冲第一眼看到梁山水寨的全貌时,他被彻底震撼了。
只见水泊之上,港汊纵横,数不清的战船往来如飞。码头上,人声鼎沸,无数的工匠正在建造着更大的船只。远处,关隘重重,箭楼林立,防守得滴水不漏。山上,房屋鳞次栉比,规划得井井有条,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杂乱的土匪窝。
这哪里是山寨,这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水上雄城!
王伦带着林冲上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山寨。杜迁、宋万等人,率领着山寨所有头目和小喽啰,在聚义厅前,列队等候。
“恭迎大头领回山!”
“恭迎林教头入伙!”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让林冲热血沸腾。他看着那些一张张朴实而热情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欢迎,他这个在东京受尽了冷眼和排挤的汉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归属感”。
当晚,聚义厅大排筵宴,为王伦接风,为林冲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伦站了起来,举起酒碗,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位兄弟!”王伦的声音,响彻大厅,“今天,我给大家引荐一位真正的大英雄!他,就是原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林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冲身上。
“林兄弟的本事,我就不多说了!有他加入,我们梁山,就是如虎添翼!”王伦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宣布,从今天起,林冲兄弟,就是我梁山泊水陆两军,总教头!山寨所有兵马的操练、指挥,都由林总教头全权负责!宋万、阮小二,你们几位,都任副教头,全力协助林总教头!”
这个任命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宋万和阮小二等人,非但没有丝毫嫉妒,反而一脸兴奋地站起来,对着林冲抱拳:“我等,谨遵大头领号令!参见林总教头!”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林冲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有这样一位大神来指导他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冲自己,却被这个任命,惊得不知所措。
他一个新上山的人,寸功未立,王伦竟然就把整个梁山的兵权,都交到了他手上!这份信任,已经不能用“礼贤下士”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倾心相托”!
“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啊!”林冲连忙起身,想要推辞,“林冲初来乍到,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
“你当得!”王伦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不容置疑,“林兄弟,我梁山不讲什么资历,只讲本事!你的本事,就是我们梁山现在最需要的!你就不要推辞了!我相信你,山寨上下几千兄弟,都相信你!”
看着王伦坚定的眼神,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林冲推辞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碗,对着王伦,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重重一抱拳。
“承蒙大头领和众家兄弟信赖,林冲,敢不效死命!”
说完,一仰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