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交织的气味。
重症监护室内,沈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响,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着在场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三十六小时。”
身着无菌服的医生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顾淮深和林晚,声音低沉而克制。
“沈先生中的是一种复合型神经毒素,我们暂时控制住了毒素扩散,但如果三十六小时内没有对应的血清,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淮深挺拔的身躯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林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凉。
“什么血清?”顾淮深的声音嘶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海蛇-III型’,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素,对应的血清不在常规医疗储备中。”医生犹豫了一下,“理论上,下毒的人应该会有解药。”
顾淮深眼神骤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平静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顾总,研究所的数据库被销毁得很彻底,但我们恢复了一小部分监控记录,发现一个可疑车辆在事发前一小时离开。追踪这辆车后,我们发现它最后消失在城西的废弃工业区。”
“继续查,动用所有资源。”
“是。”
挂断电话,顾淮深转身看向林晚,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时,方才的狠戾瞬间化为疼惜。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轻柔下来:
“别怕,会有办法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经历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也面对过生死危机,但沈墨不同——他不只是顾淮深最信任的左右手,更是他们一家的挚友,是双宝的干爹,是无数次危难中挺身而出的家人。
“我去看看孩子们。”她说。
在医院特别安排的休息室里,顾念深和顾念晚并肩坐在沙发上。
八岁的念深已经初具少年模样,紧抿的嘴唇和父亲如出一辙,小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通过自己的方式寻找解药线索。
而念晚则安静地靠在他身边,手中拿着画笔,在素描本上无意识地涂抹。她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期待着父母带来好消息。
“妈妈!”看到林晚进来,两个孩子同时起身。
林晚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念晚身上有淡淡的颜料味道,念深则带着新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气息——这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两种味道。
“沈叔叔会好起来吗?”念晚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晚轻抚女儿的头发:“会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救沈叔叔。”
念深抬头,眼神锐利:“是赵家的人,对不对?他们想要什么?”
林晚心中一惊,儿子的敏锐总是超乎她的想象。她与顾淮深一直试图保护孩子们远离这些阴暗,但血脉中的天赋与身处环境让他们早已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们还不知道,但相信爸爸会查清楚的。”
安抚好孩子们,林晚走出休息室,轻轻带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脆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林总,久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刺耳而诡异,“想必沈墨先生的情况,您已经清楚了。”
林晚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你们想要什么?”
“爽快。”对方轻笑,“我们想要林家秘钥的复制品。”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林家秘钥——那是林家传承百年的信物,不仅是家族权力的象征,更关联着一条隐秘的人脉网络和资源。她继任林家掌权人后,一直妥善保管着它,连顾淮深都尊重她的决定,从不干涉。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用家族百年传承来交换?”林晚声音冰冷。
“就凭沈墨活不过三十六小时。”对方语气笃定,“我们知道林总重情重义,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人送死。明早八点,城西星光游乐园,旋转木马前,只准你一个人来。如果看到其他人...”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是倒计时的钟声,敲打在林晚心上。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家族传承与家人性命,这个选择太过残忍。
“晚晚?”顾淮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猛地转身,看到丈夫关切的眼神,差点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但她不能——她了解顾淮深,如果他知道对方的条件,绝不会允许她独自冒险。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顾淮深走近,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肩膀。
林晚强迫自己微笑:“担心沈墨而已。孩子们已经睡了,你要不要去陪他们一会儿?我想去看看沈墨的情况。”
顾淮深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点点头:“好,我让保镖加强警戒,你和孩子们都不要离开这一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晚心如刀割。她知道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可能会让顾淮深震怒,但她别无选择。
———
深夜,林晚独自一人站在医院天台。
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她手中握着那枚造型古朴的林家秘钥——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制品,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家族图腾,据说能够开启林家在海外的秘密金库和人脉网络。
复制它并不难,难的是做出这个决定。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一惊,迅速将秘钥收回口袋。
顾淮深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每次你需要思考的时候,都会找高的地方。”
林晚勉强一笑:“站得高,看得远。”
“也看得清。”顾淮深意味深长地说,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刚才接到消息,我们找到了赵家残党的一个据点,但已经人去楼空。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他们在海外的资金流向。”
林晚心中一动:“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很狡猾,资金经过多次转手,最终流入几个空壳公司。”顾淮深眯起眼睛,“但我感觉,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林晚沉默片刻,轻声问:“淮深,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家人和家族责任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做?”
顾淮深转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晚晚,你和孩子们就是我的家族,是我最重要的责任。”
“那沈墨呢?他也是家人,不是吗?”
顾淮深的眼神暗了暗:“我会尽一切努力救他,但绝不会用你和孩子们的安全做交换。”
林晚垂下眼帘,掩饰内心的挣扎。
“还记得我们结婚时,我对你的承诺吗?”顾淮深低声问。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深情的目光:“你说,你会用生命守护我和孩子们,但也请我理解,你有责任保护所有依靠顾家生存的人。”
“而你说,”顾淮深嘴角微扬,“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你要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守护我们在意的一切。”
回忆让林晚眼眶发热:“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得‘守护’二字的重量。”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林晚轻声说,“守护不是将所爱之人关在笼子里保护起来,而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相信他们的能力,在他们需要时挺身而出。”
顾淮深满意地点头,将她拥入怀中:“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答应我。”
林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没有回答。
———
次日清晨六点,林晚轻轻吻别还在睡梦中的顾淮深和孩子们,留下简短的字条,说自己要去基金会处理紧急事务。
她驱车前往城西,却没有去基金会,而是径直驶向星光游乐园。
这座游乐园已经废弃多年,生锈的设施在晨雾中如同鬼魅的影子。林晚停好车,走向约定的旋转木马区。
破损的木马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木质,有几匹已经倒塌在地,场景诡异而凄凉。
林晚站在旋转木马前,等待着。
七点五十分,她的手机响起。
“很好,林总果然守信用。”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现在,把你身上的追踪设备和手机放在地上,踩碎它。”
林晚照做了。
“往前走,进入屋。”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形如恶魔头颅的屋入口。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从身后靠近,一块沾有刺激性气味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挣扎片刻后,她的意识沉入黑暗。
当林晚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几根铁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
“醒了?”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林晚眯起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那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类型,但眼神中的狠戾却让人不寒而栗。
“血清在哪里?”林晚直截了当地问。
男子轻笑:“秘钥呢?”
林晚昂起头:“我要先确认血清是真的。”
男子拍了拍手,另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走出来,打开后,里面放置着三支装有透明液体的安瓿瓶。
“海蛇-III型的特效血清,一支缓解症状,两支清除毒素,三支保证完全康复。”男子拿起一支,轻轻摇晃,“现在,该你展示诚意了,林总。”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我外套的内袋里。”
男子示意同伴上前搜查,很快找到了那枚秘钥复制品。他接过秘钥,仔细检查后,满意地点头。
“很好,交易达成。”他将血清放回箱子,递给林晚,“希望我们再也不见,林总。”
说完,两人迅速离开仓库。
林晚艰难地站起身,试图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就在这时,仓库大门突然被撞开,刺眼的阳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晚晚!”
顾淮深快步跑到她身边,迅速为她松绑,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你吓死我了!为什么要独自行动?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林晚举起手中的金属箱:“血清,快送回医院!”
顾淮深接过箱子,交给身后的保镖:“立刻送去医院,专人看守,确保万无一失。”
保镖离开后,顾淮深低头看着林晚,眼神复杂:“你用了秘钥交换?”
林晚点头,随即又摇头:“是复制品。我昨晚连夜制作的,真正的秘钥已经在我接任家主时熔铸成了家族印信,无法单独使用。复制品足以以假乱真,但缺少最关键的部分,他们打不开林家的秘密金库。”
顾淮深愣了片刻,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深深的吻落在林晚唇上。
“我就知道,我的妻子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
林晚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答应过与你并肩作战,不是吗?”
顾淮深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但我们有言在先——无论发生什么,一起面对。下次如果再这样独自冒险...”
“不会有下次了。”林晚保证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淮深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你忘了?我们儿子是个小天才,他早就在你的首饰里植入了微型追踪器,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晚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无奈地摇头苦笑。这对父子...
“走吧,”顾淮深搂着她的肩膀,“我们回家。沈墨还需要我们,孩子们也在等妈妈平安回去。”
坐进车里,林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开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对吗?”
顾淮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当然不会。但下一次,我们将做好准备。”
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