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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鸣族长选定的这片扎营地,地势略高于周围,既能清晰俯瞰通往沼泽方向的路径,又将背后依托的山林纳入警戒范围,视野极其开阔,草木相对低矮,确实是易守难攻、便于观察的绝佳扎营点。

石鸣族长一声令下,一部分雌性族人和经验丰富的老兽人主动留下,迅速清理着地面上的碎石断枝,其余身强力壮的族人则分工协作,将沉重的行李物资井然有序地搬运到指定区域堆放,这块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规整有序。

安顿大致妥当后,石鸣族长也知道迁徙途中食物储备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即将面对未知的沼泽区域,充足的肉食更是维持体力和士气的关键。

他毫不迟疑,亲自点了部落里三十余名最是身手矫健、狩猎经验丰富的雄性兽人,又郑重邀请汋匀部落所有还能参与狩猎的雄性一同前往。

两支队伍在石鸣族长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附近资源相对丰富的山林之中,决心为部落带回足够支撑后续旅程的猎物。

云舒则趁着部落大部分人力都被调动起来、各自忙碌的间隙,找到了正在协调巡逻人手的介森大叔。

她脸上带着温和却急切的笑容,开门见山地说:“介森大叔,我刚才特意跟汋匀部落的几位兽人打听过了,他们说这附近的东边林子里,就有一片生长着彩果的矮树丛,现在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大叔,你能立刻安排些人手,带我一起去采摘一些回来吗?我们需要这些果子。”

介森大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云舒:“嗯,我过来也正是要跟你说这个事呢!我已经找汋匀部落的朋友确认过了,往东边林子走,大概半刻钟的路程,确实有片好地方,结满了又大又好的彩果!时候赶得正好!走吧,我带你过去,顺便你也看看那边有没有你说的,能帮我们过沼泽的好材料。”

“太好了!真是及时!” 云舒眼睛一亮,连忙进一步解释她的紧迫性,“我手里存的彩果确实不多了,眼看就要见底。您想,如果我们真的要走沼泽水路,路上虽然能节省大量时间,但在那水汽弥漫、视线受阻的环境里,狩猎肯定会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

我们得提前备足耐储存的肉干作为口粮。之前晾晒的肉干已经消耗了太多,现在天气晴好干燥,正是抓紧时间大量补充储备的时候。

多采些彩果回来,就算时间紧迫,来不及像在雪山时那样晒得极其干透,至少用彩果腌制后也能大大延长保存时间,支撑我们走过沼泽这段路。”

介森大叔一听便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挺直胸膛说:“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吧!我这就去叫上几个腿脚利索、眼神好的年轻小子,再请两位汋匀部落熟悉那片地形的朋友带路。

咱们立刻出发,保证摘回最多最好的彩果!你看你需要找什么过沼泽的材料,路上也尽管看,尽管说!” 说罢,他雷厉风行地转身,很快便点齐了人,包括三名对这片林子熟悉的汋匀部落雄性和两名红石部落的年轻猎手,护卫着云舒,一行人快步朝着东边那片充满希望的林地进发。

这段时间,云舒几乎被迁徙途中层出不穷的琐事和决策缠得脱不开身,忙得脚不沾地,连找左溪和艾贝这两个最亲近的小姐妹好好说几句体己话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她心里时常挂念着她们。

值得开心的是,部落里之前因狩猎或意外受伤的兽人,在巫祝的精心治疗和族人的照料下,如今已好的七七八八的了。

除了少数几位伤势过重、伤及骨骼的族人仍需静养,不参与重体力劳动外,剩余的能够重新投入到部落的各项事务中,分担了不少压力。

左溪父兽的腿伤也有了好转,虽说还不能发力奔跑或背负重物,但依靠着云舒制作的拐杖,慢悠悠地自己走动、料理些轻省活计已无大碍,这让左溪和她阿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在之前那段格外紧张忙碌、前途未卜的路程中,云舒心里始终记挂着两个小姐妹,尤其担心她们在物资可能紧张的营地里吃不饱、穿不暖。

她趁着忙碌的间隙,避开众人的视线,有时会悄悄将一些自己利用休息时间特意制作的“湿肉干”塞给左溪和艾贝。

这“湿肉干”是她将新鲜兽肉仔细煮熟后,放在通风处稍微阴干制成的半成品,口感不像完全干透的肉干那样硬邦邦难以下咽,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韧和浓郁的肉香,味道远比部落里常规分配的、往往被反复煮炖的干硬兽肉要好得多。

艾贝向来是个心思单纯、在吃的方面格外容易满足的“小吃货”,云舒送的这种风味独特的湿肉干简直是对了她的胃口,每次拿到手,那双大眼睛都会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艾贝家里只有她和哥哥艾吉两个孩子,迁徙路上,她的父兽通常需要驮负行动不便的阿姆,照顾妹妹的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哥哥艾吉肩上。

一路上,艾贝总把云舒给的湿肉条宝贝似的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掰成均匀的小段,自己吃一口,又不由分说地塞到哥哥嘴里一口。

兄妹俩你一口我一口,腮帮子时常被塞得鼓鼓囊囊,咀嚼间相视而笑,这简单而温暖的食物分享,倒也给漫长枯燥、充满疲惫的赶路时光,增添了几分难得的亲情与慰藉。

尽管三个小姐妹能凑在一起说话玩耍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每次短暂的相聚,哪怕只是交换一个眼神、匆匆说上几句话,都让她们感到格外的开心和珍惜。

云舒曾不止一次,拉着左溪和艾贝的手,非常认真地解释:“现在迁徙路上,部落里太多事情需要操心,我实在没办法像以前在族地里那样,长时间和你们一起玩闹了。但我希望你们明白,你们的安全是我最牵挂的。”

她反复叮嘱她们,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紧紧跟随着自己的家人,绝对不要落单,时刻注意自身安全。早在确定迁徙路线之初,云舒就曾特意私下提醒过左溪家和艾贝家的长辈,赶路时尽量让两家人靠在一起行进,并且最好能始终保持在族长石鸣所在的队伍核心区域附近。

她心里很清楚,族长所在的位置,必然是整个部落防御力量最强、应对突发状况最迅速的地方,跟在附近,安全最能得到保障。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族内遇到一些小麻烦,或是在探路、扎营时出现任何突发情况的苗头。

云舒总会下意识地、第一时间跟着负责护卫的介森大叔,朝着两个小闺蜜家所在的方向快步赶去,下意识地用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身躯,将左溪和艾贝护在相对安全的身后。

这份近乎本能的、不加掩饰的维护与关切,左溪和艾贝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感动不已。

不过,细心的云舒也注意到,左溪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队伍赶路时,族长石鸣那个性格沉稳、寡言少语的小儿子石戈,总会默不作声地主动走到左溪身边,微微俯下身,示意她骑乘。

石戈性子虽冷,但对左溪的照顾却细致入微,奔跑时会刻意保持平稳,遇到崎岖路段也会提前放缓速度。而左溪坐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时,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也总会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闪烁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欢喜。

两人之间,那种少年少女初萌情愫时特有的、既想靠近又带点羞涩的氛围,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到。左溪眼看就要到成年的年纪,按照部落的传统习俗,也确实到了该考虑寻找伴侣、组建家庭的时候了。

她的父母对此乐见其成,石鸣族长对自己儿子与左溪的亲近也持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双方长辈都心照不宣地盼着能早日顺利抵达新的族地,等一切安定下来后,再好好商议两个年轻人的大事。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最后一丝暖橘色的霞光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唯有西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如同羞赧红晕般的余光。

营地之中,陆续升起了袅袅炊烟,晚风拂过,带来了淡淡的烟火气息与炖煮食物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营造出一种忙碌却充满生机的氛围。

外出的狩猎队率先凯旋,队员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难掩收获的喜悦,他们将数量可观的猎物堆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各种大小的食草兽堆积如山,立刻引来了不少族人惊喜的围拢和赞叹。

紧接着,云舒带领的采集小队也平安返回,带回了好几大筐颜色鲜艳的彩果,以及一些云舒认为可能有用的坚韧藤蔓和木材样本。

借着最后一丝天光,云舒快速安顿好采集回来的物资,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立刻找来几个有力气大的雄性兽人,带着他们直奔不远处的红樟树森林边缘。

森林边缘地带的红樟树,为了争夺阳光,长得格外高大粗壮,树干笔直冲天,树皮呈深褐色,质地紧密。

云舒仔细勘察后,选中了一棵直径需三人合抱、高度适中的红樟树。它树干笔直挺拔,木质坚硬且耐水腐蚀,正是制作渡水工具的理想材料。

她当即决定砍伐这棵树试试,然而,当兽人们费尽力气将这棵巨树放倒后,新的难题出现了,这么高大的树干实在太重,远超预料。

最初跟随云舒过来的几名兽人合力尝试拖拽,粗壮的树干却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云舒只好派人火速返回营地求援。

没过多久,介森大叔便带着另外七八名膀大腰圆、经验丰富的雄性族人匆匆赶来。众人围着巨大的树干,一番商议后,重新分工协作。

把高大粗壮的树干保留最粗的地方,在介森大叔低沉有力的嗓音指挥下,齐心协力,将这庞然大物一点一点地从中间断开。

好在选中的这棵红樟树树干笔直通达,没有太多碍事的横生枝桠,省去了不少清理的麻烦。

云舒先是利用营地的火光,用一块尖锐的石子在地上勾勒出她记忆中“独木舟”的大致轮廓和关键尺寸,然后便开始指挥着几位被族长指派来的雄性兽人,按照她的要求对这根巨木进行精加工。

他们首先利用锋利的爪子,将树干两端削出流线型的尖角,以减少水中行进的阻力。

接着将中间部分小心修整成相对规整的四方柱体,然后,是最关键也最耗费工时的一步,小心翼翼地掏空树干内部。

这一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既要保证挖出的船舱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人和物资,又要确保留下的船壁厚度均匀、坚固,这样才能在水中保持稳定,不至于破裂或倾覆。

族人们轮流上阵,利用自己锋利的爪子配合简单的石凿工具,一点一点地刮削、打磨着内部的木头,并不时停下来,用手触摸、用眼睛观察船壁的平整度和整体结构的牢固性。

随着天色完全黑透,营地周围点起了一簇簇明亮的篝火,将这片临时工坊照得亮如白昼。外出的族人几乎都已归来,连隔壁汋匀部落的几个年轻兽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围在周围,看着红石部落的人对着一根大木头时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实在想不通这木头疙瘩怎么能带人过那可怕的沼泽。

直到夜色深沉,星子布满天幕,云舒才让大家停下手头的工作,招呼着忙碌了一天的族人先去吃饭、休息,恢复体力,剩下的精细打磨和收尾工作,留到第二天天亮后再继续。

晚饭过后,石鸣族长将部落的核心成员和各家代表召集到最大的那堆篝火旁,就着跳动的火光,将第二天的任务清晰明确地分配下去。

狩猎队需要再次出发,目标是尽可能多地储备易于保存的兽肉,采集队则由巫祝亲自带领,前往附近山林,重点搜寻鞣制兽皮所需的特殊草料和可能用到的疗伤草药。

剩余所有能动用的雄性劳动力,则继续全力配合云舒,完善那艘关乎部落前路的“木船”。

云舒也在一旁补充强调,让部落里的雌性们明天一早就把之前在沼泽地带利用空闲时间编织好的、那些格外结实耐用的草绳都找出来,清点好数量,这些草绳第二天就要在固定船体、制作船桨等方面派上关键用场。

议事结束后,营地渐渐从严肃的会议氛围中松弛下来,但并未恢复平静。篝火依旧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族人忙碌穿梭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帐篷和堆放的物资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云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营地中央那几大堆还散发着温热、油脂在火光下莹莹发亮的新鲜兽肉,脑海中正在规划明天的腌肉工作,思绪却骤然中断!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几乎僵在原地!她猛地想起一件被险些遗忘、却足以决定整个部落生死存亡的大事!

根据系统地图在成功穿越这片红樟树森林沼泽之后,等待着他们的,除了荒石滩而是最后一段、也是最严酷的考验,一片广袤无垠、被称为“死亡沙海”的荒漠!

那片金黄色的不毛之地,其路程之漫长,比前边穿过的所有路程加起来还要遥远!而最致命的是,部落里至今连一件像样的、可以大规模储存饮用水的工具都没有!

没有皮囊,没有陶罐,更没有她记忆中任何可以称为“水囊”的东西!在那片烈日炙烤、寸草不生、蒸发量惊人的沙漠里,如果没有充足的储水,整个部落,包括最强壮的战士,恐怕撑不过几天,就会化作沙海之中一具具无人问津的干尸!

“不行!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刻不容缓!” 云舒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脚步如风,几乎是冲到了营地最中央的位置,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与急迫的声音,瞬间穿透了营地里的各种嘈杂声响。

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族人的耳中:“大家!所有人!先停一停手里的活!有万分紧急、关乎我们所有人性命的事情,需要立刻集中所有人的力量帮忙!”

正在埋头处理猎物内脏、或是围坐在篝火旁啃着烤肉稍作休息的族人们,闻声纷纷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抬起头。

数百道目光,带着疑惑、惊讶,齐刷刷地聚焦在云舒那张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上。几位围在石鸣族长身边商议事情的年长兽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他们跟随部落迁徙至今,还从未见过云舒露出过如此失态、如此急迫的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云舒快步走到堆放处理好的兽肉和旁边那堆还带着血污、未被处理的兽类内脏的石堆旁,指着那堆内脏,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家现在,立刻!去翻找这些食草兽的胃袋!必须是完整的胃袋,小心地取下来,哪怕只有一丁点细微的破损都不行!这些胃袋,将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后面那片死亡沙漠!”

话音落下,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茫然和难以置信。这东西……能救命?

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性格耿直的年轻雄性兽人忍不住用力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大声提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云舒,胃袋?那玩意儿除了又韧又腥,还能有啥用?以前咱们猎到食草兽,处理的时候,胃袋不都是直接挖出来扔到林子里喂食腐鸟兽的吗?留着它又占地方又难闻,能做啥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众多族人的共鸣,人群中响起了细碎的附和声:“是啊是啊,那东西臭烘烘的,以前都是直接丢掉的。”

“难道……沙漠里找不到吃的,我们最后要靠吃这玩意儿填肚子?” 各种猜测和议论声像渐渐涨起的潮水般在营地蔓延开来,然而,尽管疑惑重重,却没有一个人立刻动手去翻找那堆腥膻的内脏。

云舒知道,要让族人们立刻理解“储水工具”这个概念非常困难,但她没有时间从头细细解释原理了。她只能加重语气,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道:“相信我!这胃袋,可以储水,就是我们接下来穿越沙漠的‘救命符’!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详细解释为什么,但请大家先按照我说的做!把所有完整的、没有破损的胃袋找出来,清洗干净!等东西做出来,我自然会向大家说明它的用处!这关乎我们每一个人能否见到新的族地!”

族人们虽然依旧满头雾水,心中充满了问号,但云舒自迁徙以来所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智慧、准确的判断以及对部落毫无保留的付出,早已赢得了所有人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此刻听到她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强调,看到她眼中那份关乎生死存亡的郑重,没有人再犹豫或是质疑。

几乎是立刻,族人们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肉块、正在编织的草绳或是正在啃食的晚餐,自发地涌到那堆腥气扑鼻的内脏旁。

没有人嫌弃脏污,大家小心翼翼地在那堆黏滑的组织中翻找起来。有雄性特意去找来大片干净的树叶垫在手上,生怕自己的利爪不小心划破了脆弱的胃壁。

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像在沙砾中筛选金沙一般,极其耐心地扒开纠缠在一起的内脏,连那些体型最小、胃袋也最小的幼兽遗骸都不肯放过,仔细检查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四十多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兽胃被族人们小心翼翼地取出,整齐地摆放在了几张提前铺好的、相对干净的兽皮上。

云舒蹲下身,就着篝火的光亮,挨个拿起这些胃袋,凑到眼前,用手指仔细地触摸、检查着内壁的完整性。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经过仔细筛查,发现其中有六个胃袋在处理猎物时,不慎被锋利的石刀划破了或大或小的口子,已经无法用来可靠地储水,只能遗憾地将它们挑出来,放到另一边。剩下的三十多个胃袋,则基本保持了完好。

“剩下的人,两人一组,小心托着这些完好的胃袋,拿到河边去!” 云舒指着不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溪流,快速吩咐道。

“动作一定要轻!像捧着刚出生的幼崽一样!小心地把胃袋翻过来,用干净的河水和细沙,把里面残留的草屑、黏液和所有污物彻底清理干净!记住,力度要轻柔,绝对不能把胃袋弄破!”

族人们立刻领会,小心翼翼地用宽大的树叶或自己的手掌托着那些滑溜溜的胃袋,排着队,脚步轻缓地朝着河边走去。

借着篝火和月光,河边的人们蹲在浅水区,用细腻的河沙反复而轻柔地揉搓着胃袋的内壁。

又用清澈的流水一遍遍冲刷,直到胃袋摸起来光滑、不再粘滑、闻起来也没有明显的异味,才小心地捧着这些变得干净却依旧湿漉漉的“皮囊”回到营地。

她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目光焦急地扫过营地四周,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营地角落堆放的那一大捆青绿色的、专门用于鞣制兽皮的草料上!这种草的纤维极其细密柔韧。

她立刻眼前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喊道:“快!去几个人,把那些鞣制兽皮用的草全部抱过来!再去找几个石臼和石锤!我有办法让这些胃袋变得更耐用!”

几名兽人立刻应声而动,很快便将好几捆青绿色的鞣草搬了过来,同时找来了几套巫祝用来捣药用的石臼和石杵。

云舒亲自示范,她抓过一大把鞣草塞进石臼,挥起沉重的石锤,开始有节奏地、反复地捶捣起来:“大家看好了!就像我这样,把这种草尽量捣得稀烂,捣成细细的、带着粘稠汁液的草绒!然后,把这些草绒尽可能地塞进每一个胃袋里,要塞得满满的、紧实实的,直到塞不下为止!再用我们之前编的、浸过水的结实草绳,把袋口牢牢地系紧,打死结!最后,把所有处理好的胃袋,都放到那边准备好的浅水小溪里浸泡着,让它们吸饱水!我们明天早上再来检查效果!”

族人们虽然不明其理,但见云舒有了明确的指令和方法,立刻依样画葫芦,营地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石锤撞击石臼的“咚咚”声,富有节奏感,仿佛一曲奇特的劳动号子。

很快,捣好的草绒如同绿色的棉絮,混合着黏滑的汁液,被族人们小心而又用力地填塞进一个个胃袋中,直到胃袋被撑得鼓胀饱满,再用浸泡过温水、变得更加柔韧的草绳将袋口紧紧扎死,最后一个个被轻手轻脚地放入那条流经营地边缘的浅浅溪流中,让清凉的河水慢慢浸润它们。

解决了胃袋的初步处理和密封加固问题,云舒丝毫不敢松懈,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她。但是也急不来,招呼族人抓紧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第二天天空还是鱼肚白,云舒找到介森大叔,“介森大叔,你能带一队人,去西边那片我们之前路过时看到的、长满了那种特别长、特别坚韧的‘韧草’的密林!尽量多割一些回来,越长越粗壮的越好,数量越多越好!”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叮嘱,“路上务必注意安全!不要深入密林,就在边缘地带收割。进去前,先用长树枝对着草丛用力敲打一遍,驱赶可能藏匿的毒虫蛇蝎!无论收获多少,必须准时回来!安全第一!”

介森也知道时间紧迫,便带着兽人小队领如同十道敏捷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营地外林间小径上。

与此同时,云舒又转向围拢过来的族中雌性们,拍了拍手,声音带着鼓舞:“姐妹们!现在轮到我们发挥的时候了!大家都来,我们一起来编一种新的、更薄更大的草席子!”

她说着,从旁边存放的韧草中抽出几根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交叉、压紧,开始示范一种孔洞更大、编织更稀疏的席子编法。

“大家看,就像这样编!这种席子要编得又大又薄,经纬之间的空隙不能太密,但要保证结构牢固。这样晾晒肉干时,通风效果会特别好,能让肉干干得更快、更均匀,而且同样大小的席子能铺开更多的肉片,节省地方。”

她一边快速编织着一小块样品,一边解释着要点,“我们需要抢时间,争取在今天,借助篝火的热力和风力,把所有猎回来的新鲜兽肉,尽可能多地加工成易于保存的肉干!这是我们穿越沼泽期间最重要的口粮储备!”

雌性们立刻领会了意图,纷纷围拢跟着云舒学习这种新的编织技巧。她们的手指或许不如云舒那般灵巧,但胜在人多力量大。

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细长而坚韧的草茎在她们指尖飞快地翻飞、穿梭、拉紧,一张张巴掌大的草片迅速被拼接、扩展,渐渐变成足以铺在地上、能容两三个成年人舒适躺卧的宽大草席。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不到一个时辰,二十多张崭新的大草席就被编织出来,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派往西边密林割取韧草的兽人小队,也准时背着如同小山般、沉甸甸的韧草捆,安全返回了营地。云舒估算了一下时间,立刻与石鸣族长低声商议了几句。

石鸣族长点点头,迈步走到营地中央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沉声开始安排后续工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营地。

“族人们!听我安排!接下来,我们分成三组,轮流值守和劳作,确保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看了眼资源丰富的树林,补充道:“大家不必节省柴火!幸好我们扎营的这片地方林木繁茂,干燥的柴火取之不尽!既要保证篝火足够旺,能有效烘干肉条,也要提防夜里可能出现的寒流湿气,确保肉干的干燥度!”

详细的安排下达后,族人们没有任何怨言,立刻按照分组行动起来。营地瞬间再次充满了忙碌却井然有序的节奏感。

篝火被添得更旺,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也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发亮。几口最大的石锅里,沸腾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负责切肉的族人围坐在一旁,手起利爪落,将煮熟的兽肉切成厚薄均匀、利于干燥的肉条。

而负责晾晒的族人则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还冒着热气的肉条,一片片均匀地铺展在宽大透气的草席上,并不时翻动,确保每一片肉都能均匀受热、通风。

云舒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指挥家,穿梭在各个忙碌的岗位之间。她一会儿走到溪边,蹲下身检查那些浸泡在水中的、鼓胀的胃袋,观察其密封和吸水情况。

一会儿又走到篝火旁,查看新编草席的牢固度和肉条的铺展情况;偶尔,她还会挽起袖子,拿起自己的兽牙刀,加入到切肉的行列,娴熟地帮忙处理几块难切的筋腱部位。

直到亲眼看到所有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胃袋在溪水中安静地吸收着水分,篝火旁的草席上铺满了正在慢慢失去水分、颜色逐渐变深的肉条,负责警戒的兽人身影在营地边缘规律地移动,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能够稍稍放松一些。

风掠过树梢,带来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和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营地里这由无数人共同努力所凝聚起来的、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暖意。

希望这些用兽胃精心制作的简易水囊,以及赶制出的肉干,能够真的成为部落的护身符,最终走向那片系统说的新家园。

这一通忙碌下来,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金光,晨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与河面上流淌,尚未散尽。

云舒已经领着昨日石鸣族长亲自指派的、那几位最为精壮且手脚麻利的兽人来到了河边。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初步干燥,那根被初步凿空的巨大红樟木树干,正静静地横卧在河滩湿润的沙地上,树皮斑驳的表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大家再加把劲,进行最后的精加工!” 云舒蹲下身,用手指抚摸着树干边缘那些因为昨夜匆忙打磨而残留的些许毛刺和凸起。

“先把这些毛刺全都刮干净,磨平滑。否则下水之后,这些毛刺很容易挂住水草或者沼泽里的杂物,增加行进的阻力,甚至可能划伤推船或者操作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打磨锋利的兽牙匕首,亲自上手,示范如何顺着木材的纹理,轻柔而有效地刮除粗糙的树皮和不平整的地方。

族人们立刻领会,再次分工合作。几名力气大的雄性兽人负责船身外部的最终打磨,他们利用边缘相对平滑的石片和自己坚硬的利爪,顺着木纹的方向,细细地刮擦、摩挲。

原本粗糙的树皮被进一步清理,露出了内里颜色更浅、质地更紧密的木质,手感变得顺滑了许多。

另外两名兽人,则直接到凹槽内部,利用他们锋利的指尖,如同最精巧的刻刀,一点一点地修整着内壁上任何可能存在的凹凸不平之处,再用柔软的兽皮包裹着细沙反复打磨,直到内壁也变得相对光滑平整,触手不再感到扎人。

云舒从选材、砍伐、修整外形,到掏空树芯、打磨内外壁、制作船桨和船舵一一绘制,完成后,她沉吟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月西身上。

她喊来月西,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地吩咐道:“月西,用你的巫力,将这张树皮上的怎么制作木舟的图案保护起来,确保它不会被雨水、露水或者意外的摩擦所损坏、模糊。这是后边部落能否过沼泽的关键,必须完好无损地保存下去。”

起初,月西对云舒的指派表现得极为抵触,她仗着自己是部落里地位尊崇的巫,又自认与云舒年龄相仿,几次三番在公开或私下场合与云舒置气、较劲。

云舒其实一直有些摸不透这姑娘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以她内在的灵魂年龄,实在懒得与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姑娘计较这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索性采取了无视的态度,只专注于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推进部落的事务。她确实无法亲自处理任何与巫力相关的事情,那个随身的“二百五”系统在涉及一些东西时没办法派上用场。

而她自己,对于巫力究竟是什么、如何运作,更是一头雾水,仅限于知道其存在。然而,族人们却对她偶尔在情急之下、或是与系统互动时指尖泛起的奇异红光深信不疑,都笃定那是大巫才能拥有的力量象征,因此对她愈发信服和依赖。

后来,似乎是巫祝老人家看不过去,私下里找月西深谈过几次。没人知道巫祝具体对月西说了些什么,是严厉的告诫,还是循循善诱的开导。

只知道自那以后,月西虽然看向云舒的眼神依旧复杂,有时甚至带着不甘,但至少在人前,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挑衅,即便内心对云舒的安排可能仍有百般不满,也没有再当众出声反驳或消极怠工。

此刻,听到云舒的吩咐,她只是抿了抿嘴唇,沉默地走上前,伸出双手,虚按在铺开的树皮上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清凉而柔和的无形能量波动从她掌心散发出来,如同一个透明的保护罩。

缓缓覆盖了整张树皮图谱的表面,将那被云舒用烧黑的木枝仔细勾画的痕迹牢牢锁住,使其具备了某种抗磨损、防潮的特殊特性。将其放到一棵树上,做好标记。

晨雾渐渐被初升的朝阳驱散,金色的光芒透过高大的树冠缝隙,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泛起一片细碎跳跃的金芒。

经过又一轮精心打磨的树干,已经彻底褪去了原始的粗犷和笨重感,外壁光滑流畅,内壁也平整宽阔,足以宽松地容纳下十个成年兽人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必要物资。云舒指挥着族人,喊着号子,将这艘初具雏形的“船”缓缓推入河流的浅水区。

随着“哗啦”一声舒缓的入水声,巨大的树干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上,只因为自身的重量而微微下沉了少许,吃水线清晰而稳定。

“很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稳当!” 云舒踩着岸边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走近水边,伸手用力推了推船身,只见它只是在原地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了几下,并没有出现任何倾覆的迹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把船舷(边缘)再修得向外倾斜一些,这样可以更好地破开水流,减少前进的阻力。另外,在船身两侧靠近中间的位置,对称地凿出两个可以用来固定和放置划桨的凹槽。”

兽人们立刻根据她的指示,再次拿起工具,围绕着水中的船体忙碌起来。石凿敲击木头的“笃笃”声,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在清晨的河边有节奏地回响着。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灌木丛后,一道身影悄然驻足。正是汋匀部落的阿岩族长。他原本是早起巡视自家营地周边,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红石部落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他的目光落在河水中那根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初具舟船形态的巨大树干时,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陡然一凝!

他死死地盯着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的“怪物”,再联想到自家部落还在为下一顿食物的着落而发愁,连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捉襟见肘的窘境,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红石部落不仅拥有着令人羡慕的秩序和强大的实力,竟然还能凭空造出这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能浮于水上的新奇物件!

这其中的差距,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或许……真的只有跟随这样的部落,他们汋匀部落这些残存的族人,才能真正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河这边,云舒正全神贯注地指导着两名兽人,如何利用手边现成的坚韧藤蔓,将两块前端削尖、后端略宽的厚实短木,巧妙地捆绑、固定在船尾两侧特定的位置,充当可以调节方向的简易船舵。

当初升的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河滩时,一艘长约四米、宽约一米、形态简易而实用的木舟,终于宣告完成!

浅黄色的木质在朝阳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流线型的船身静静地漂浮在清澈的河水中,只随着微波轻轻起伏,显得异常沉稳。

“现在,试试它能不能真的动起来。” 云舒深吸一口气,示意两名水性最好、臂力最强的兽人带着刚刚制作好的、类似长桨的划水木板登上木舟。

她将划水的要领简单交代了几句,如何入水、如何划动、如何配合。两名兽人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地握住简陋的木桨,学着云舒的样子,用力向着船侧后的水中划去。

起初,他们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不协调,独木舟只是在原地笨拙地转了几个圈,引得岸上的族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鼓励的呼喊。

但很快,聪明的兽人们便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双臂用力趋于一致,划水的节奏也变得流畅起来。

只见独木舟开始缓缓地、坚定地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河流中央驶去!站在船尾的兽人尝试着摆动那简易的船舵,船头便随之灵巧地改变了方向!

“成功了!真的能动!”

“太好了!我们造出能在水上走的东西了!”

岸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巨大的成就感。

云舒望着水面上那艘承载着全族希望的独木舟,看着它在兽人的操控下逐渐变得听话、灵活,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有了它,尝试渡过那片神秘而危险的红樟树森林沼泽,便真正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把握!

而在河对岸,一直隐身于灌木丛后默默观察的阿岩族长,亲眼目睹了那独木舟从笨重树干到水中精灵的蜕变过程,亲眼看到它如何被兽人操控着灵活地在水面穿梭、转向,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观望,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艘在朝阳下泛着金光的独木舟,以及河对岸那群充满智慧与活力的红石部落族人,猛地转过身,不再停留。

快步返回自家那片尚且弥漫着些许愁云惨雾的营地。他知道,他必须立刻召开部落会议,有些话,必须尽快说出口,有些决定,必须立刻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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