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崩塌在即,碎冰如陨星砸落,巨石轰鸣,仿佛巨龙垂死前的最后哀嚎。那鳞爪妖族首领再不容迟疑,发出一声短促而焦灼的低吼,巨大的手掌极其小心地抄起石台上再次陷入昏迷的军士,另一只手臂则稳稳托起那枚光芒流转的巨大青色鳞甲。它用目光急切地示意云羲紧跟其后。
另外两名妖族则咆哮着挥动利爪,击飞砸向他们的落石,奋力在前开路。
云羲强忍周身剧痛与神魂的虚弱,咬紧牙关,催动体内残存的太阴之力护住周身,踉跄着紧跟在那妖族首领身后。她的目光扫过被小心翼翼护持着的军士与秘宝鳞甲,心中稍安,但更大的焦虑随之而来——如此剧烈的天地异动,秦钊他们是否安全?苍曜此刻又如何?
妖族首领并未向来时的路撤退,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洞窟另一侧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冰壁。只见它口中发出一段急促而古怪的音节,同时将托着青色鳞甲的手臂向前一送。
鳞甲青辉大盛,照射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之上。冰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更加冰冷、却带着熟悉气息的寒流从中涌出——正是之前承载云羲而来的那条冰髓暗流!
原来此处竟是另一条支流的出口!
“走!”云羲不及细想,紧随那妖族首领之后,猛地扎入那冰冷的洞口。另外两名妖族亦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名妖族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他们身后的巨大洞窟轰然彻底坍塌!无尽的冰雪与巨石将一切淹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的冰尘雪雾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险些将刚刚进入暗流的几人再次掀翻。
暗流之中,寒意刺骨,湍急异常。那鳞爪妖族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它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操控着水流,竟能在这湍急的冰髓中保持相对稳定的速度前行,并小心地避开水下嶙峋的暗礁冰棱。云羲紧随其后,太阴之力自行运转,不断吸收着暗流中的寒力修复己身,虽痛苦,却也在缓慢恢复。
不知在这昏暗冰冷的河道中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再次出现微弱的光亮,并且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云羲心中一紧!是秦钊他们?!他们遭遇了战斗?!
妖族首领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速度骤然加快。很快,暗流汇入一处稍显开阔的地下冰湖,而打斗声正是从冰湖一侧的岸边传来!
只见岸上,秦钊正率领着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寨民,结成一个残破的圆阵,死死护着中央的泽仁长老和依旧昏迷不醒的苍曜(他被安置在一个简易的担架上),正与数十头形貌狰狞、口吐冻气的冰骸地龙浴血奋战!地上已经躺倒了数具地龙和寨民的尸体,战况极其惨烈。
这些地龙似乎比之前更加狂暴,眼睛赤红,完全不顾伤亡,疯狂地冲击着秦钊他们摇摇欲坠的防线。秦钊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已经脱臼或骨折,却依旧右手持刀,状若疯虎般劈砍着,嘶声怒吼:“顶住!为了冰风寨!为了小姐!”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泽仁长老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冰湖水面轰然炸开!
那鳞爪妖族首领率先跃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着一种古老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威严,竟让那些狂暴的冰骸地龙动作齐齐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紧接着,它巨大的身躯稳稳落在岸边,将昏迷的军士和青色鳞甲小心放在身后安全处,然后毫不迟疑地挥舞着利爪,如同旋风般冲入地龙群中!它所过之处,地龙坚硬的骨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冻息尚未喷出便被更恐怖的蛮力打断!
另外两名妖族也同时杀出,它们的战斗方式原始而狂暴,力量远超这些地龙,瞬间便将地龙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云羲也趁势跃出水面,虽气息不稳,却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的幽蓝冰枪凭空凝结,精准地射入几头正欲从侧翼偷袭秦钊等人的地龙眼窝,瞬间将其大脑冻结!
新力量的突然加入,尤其是那三名强大鳞爪妖族的恐怖战力,瞬间扭转了战局。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头冰骸地龙便被尽数斩杀殆尽。
岸边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秦钊拄着刀,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羲以及那三名气息强大的陌生妖族,尤其是看到被妖族小心安置在一旁、昏迷不醒却穿着北巡军残甲的军士时,他虎目圆睁,声音都在颤抖:“小……小姐!您没事!这……这位是?!”
“此事稍后再说!”云羲快步走到苍曜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虽仍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似乎那生机石珠的效果仍在持续,心下稍安。她又看向伤痕累累的众人,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天地异动你们也感受到了,墨凚的邪阵即将完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简略地将从幸存者处得知的惊天阴谋——墨凚窃取龙魂地脉、欲炼神孽军团、污染昊天镜——告知了秦钊等人。
众人听完,皆尽骇然失色,都被这疯狂而可怕的阴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秦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墨凚老贼!安敢如此!将军……将军果然是被他所害!”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云羲强行压下心中的恨意,目光锐利如冰,“我们必须阻止他!那幸存者昏迷前指出,主阵眼就在龙骸冰谷最深处的‘寂冰之心’上方!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那里,在其彻底完成前,破坏阵眼!”
“可是小姐……”泽仁长老面露难色,指着摊开的兽皮路径图,“根据这地图所示,欲达‘寂冰之心’,需穿越‘万载冰迷宫’和‘碎魂风带’,险峻异常,即便有路径指引,也绝非短时间内可达……而看方才那异动之势,恐怕……”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云羲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三名鳞爪妖族。那名首领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低吼一声,伸出一根巨大的指爪,先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昏迷的军士和那青色鳞甲,最后指向地下,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然后又指向某个方向,发出低沉而肯定的音节。
“您的意思是……你们知道另一条通往‘寂冰之心’的近路?或者说……地下通道?”云羲心中一动,尝试理解它的意思。
妖族首领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肯定与急切的光芒。它们世代守护龙骸,对此地了如指掌,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再正常不过。
“太好了!”秦钊大喜,“请……请这位妖族兄弟带路!”他虽不知这些妖族具体来历,但见它们救护云羲和幸存者,又出手相助,已然将其视为盟友。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云羲果断下令。她走到那名昏迷的军士身边,看着他苍老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坚持住,你看,我没有死,我回来了。父亲的血不会白流,墨凚欠下的债,我会亲手讨还!”
那军士在昏迷中,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她的誓言。
队伍迅速整编。能战之士护卫两侧,伤员居中,那鳞爪妖族首领亲自背负起昏迷的军士,另一名妖族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青色秘宝鳞甲,第三名妖族在前引路。它并未选择地面路径,而是带着众人再次潜入那条冰髓暗流的一条隐蔽支流,向着地底更深处而去。
暗流冰冷,前路未卜,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决战之地,就在那龙魂将竭的寂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