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之下,另一个世界。
绝对的黑暗被镇渊石散发的幽蓝光晕勉强驱散,映照出这条天然冰道光怪陆离的内壁。冰层并非纯净透明,呈现出深沉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幽蓝色泽,其中冻结着大量难以名状的阴影与气泡, 像是封存着被遗忘纪元的叹息。
自地底深处令人灵魂战栗的低沉嗡鸣仍未停止,如同脉搏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波动都让冰壁微微震颤,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压迫感。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弥漫着夹杂了死寂的能量、浓烈到极致的冰寒之气。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地无疑是绝死之境,寸步难行。然而对于云羲,这浓郁到化不开的极寒环境,却成了另类的“滋补品”。
她行走在最前方,手持镇渊石,周身太阴之力自主运转,如同干瘪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遭无穷无尽的太寒之气。那几近枯竭的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甚至比在外界时还要活跃、凝练。眉心那裂纹遍布的冰魄碎片,也渐渐散发出清晰的幽光,与这片冰寒绝地产生了纠缠不清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此地沉淀的“寒”,有着万古不化的“寂灭”真意,与她的太阴之力同源而生,而且更原始磅礴。
“这里的寒气……好生古怪……”云羲轻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冰道中清晰可闻,“像是……沉眠的活性能量,在与地底那东西同频共振。”
她的话让身后众人更加紧张。活性的寒气?与那未知的存在共振?简直不可思议。
苍曜紧随其后,青金色的竖瞳警惕地环扫四周,风雷之力在体内蓄势待发。他同样能感受到此地环境的诡异凶险,地底传来的嗡鸣让他血脉躁动,充满警惕。他也注意到,云羲的状态正在快速恢复,这让他心中稍安。
“云羲小姐说得没错……”被战士搀扶着的老年萨满祭司忽然喘息着开口,他浑浊的双眼努力睁大,观察着冰壁深处那些模糊的阴影,“这些被冻住的……不是普通冰晶……像是……‘冰髓’!传说中只有极寒死寂之地、历经万古岁月才能凝结的天地至寒之精!但……但这里的冰髓,颜色太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冰髓?污染?
众人闻言,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在幽蓝冰层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似脉络般分布的深邃到近乎发黑的晶莹物质,它们在缓慢地、依循着那地底嗡鸣的节奏,微微流淌着。
老妖族则紧紧跟着云羲,几乎要贴到那镇渊石的光晕上,脸上满是后怕:“多……多亏了云羲小姐和这石头……不然光是这寒气,就能把咱们冻成冰渣子……外面那些妖狼不敢下来,肯定也是怕这下面的东西……”
他的话语提醒了众人。星轨长老那般强大的存在,都只得在谷口驱使妖狼,不敢亲身而入,此地凶险,可见一斑。他最后那个诡异的眼神,也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故意逼他们下来,究竟意欲何为?
冰道一路向下,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慢慢的冰壁开始发生变化,有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厚厚的冰髓覆盖,仍能看出古老的阶梯、扶手,还有一些残破的壁龛雕像的轮廓。
他们似乎正沿着一条被遗忘万古的、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路径下行。
终于,前方空间忽然变大——冰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广阔得仿佛将整座黑山的地下都掏空了。穹顶高悬,倒挂着无数形似巨兽獠牙的漆黑冰棱,不断滴落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的黑色液滴,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寒气。地面倒是相对平坦的广阔场域,只覆盖着厚厚黑色冰霜。
场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金属铸造的祭坛!其造型古拙狰狞,上面刻满了与星陨之谷同源的符文,是那种邪异扭曲的图案,许多地方已经残破断裂,在冰髓的覆盖、包裹中,与整个冰窟生长在了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四周的冰壁!
看得出是被刻意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一幅幅恢宏壮阔的壁画!毫不意外,它们同样被幽蓝的冰髓覆盖着,残漏出的部分依稀可见光怪陆离的内容,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诡异!
“这……这是……”老萨满祭司激动得浑身发抖,挣脱战士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最近的一幅壁画前,用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擦拭着上面的冰霜。
众人也被这宏大的地下遗迹所震撼,纷纷上前。
壁画的内容逐渐清晰——
第一幅:描绘了无数身形高大、散发着光辉的古老妖族,正在一片繁花似锦、生机勃勃的大地上祭祀朝拜,他们朝拜的对象,是一轮高悬于冰峰之上、散发着无尽寒辉星光的巨大冰晶——那形态,竟与幽荧冰魄有几分神似!
第二幅:天空破裂,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狰狞巨爪撕裂苍穹,无数扭曲、污秽、不可名状的黑色恐怖如同海啸般冲入大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湮灭,大地被污染成一片漆黑!古老的妖族战士与那些恐怖存在英勇搏杀,死伤惨重。
第三幅:画面变得悲壮。残存的妖族强者聚集在那巨大的冰晶之下,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惨烈的仪式:无数妖族强者自我牺牲,将自身力量与灵魂投入冰晶之中!冰晶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通彻天地的冰寒光柱,将大部分入侵的恐怖存在强行镇压、封印入大地深处!而那道冰寒光柱的核心,也碎裂成了几部分,散落四方……
第四幅:大地满目疮痍,生机寥寥。幸存下来的妖族变得衰弱,围绕着一座新建造的狰狞的黑色金属祭坛(正是广场中央那座)进行祭祀,祭坛像是镇压着地底深处的洞口,洞口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黑影。壁画角落,是一些妖族手持散发着星光的碎片(星钥?),艰难地修复着大地上的裂缝。
第五幅:壁画风格陡然一变,阴森诡异迎面扑来,是后来某个时代,一群穿着神殿服饰的人(其袍服样式与如今昊天神殿惊人相似!)悄然潜入此地,他们似乎利用某种术法,破坏了祭坛的关键部分,向地底深处的封印灌注着污秽的黑色能量……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后续部分或被更厚的冰髓覆盖,或已彻底损毁。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壁画所描绘的宏大而恐怖的远古秘辛所震惊,久久无言。
“寒寂纪元……古妖神……域外邪魔……牺牲封印……星钥碎片是封印之基也是钥匙……神殿……破坏?!”老萨满祭司声音嘶哑,破碎地拼凑着信息,老泪纵横,“原来……原来传说是真的!祖灵们……真的出了如此代价……而那些该死的神殿窃贼!他们不仅是窃取信仰的骗子!更是破坏封印、引狼入室的罪人!”
真相,竟是如此骇人听闻!
这葬古冰窟,根本不是什么天然险地,而是一处上古时期封印着域外邪魔的战场遗迹!星钥碎片,竟是当年妖族先辈牺牲自我、构筑封印的神物!而神殿,竟然暗中破坏封印,企图释放利用那被镇压的存在!
云羲凝视着壁画上那被妖族朝拜,散发寒辉星光的巨大冰晶,心中波澜涌动。幽荧的传承碎片信息中,确实有关于一场抵御“域外暗蚀”的旷世之战的模糊记忆,但她从未想过,真相如此惨烈,竟与妖族起源、星钥碎片乃至如今神殿的阴谋有着如此直接的联连!
她忽然明白,为何她的太阴之力在此地如此活跃,为何镇渊石对此地气息反应剧烈——因为她的神力本源,与当年参与封印的那位古妖神(或许就是幽荧的某个化身或合作者)同出一源!此地残留的封印之力与极寒气息,与她的太阴之力本就是一体!
而星轨长老逼他们下来……绝不仅仅是星钥碎片和太阴传承!他很可能是想利用云羲这同源的力量和镇渊石,彻底破坏此地残留的封印,或者……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我们必须尽快拿到星钥碎片!”云羲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寂,清冷的眸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被冰髓覆盖的黑色祭坛上,“碎片不仅是钥匙,更是封印的一部分。绝不能让它落入神殿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根据壁画提示,碎片很可能就在这座祭坛之下!
但如何取?祭坛已被污染冰封,地底那恐怖存在随时可能苏醒,星轨长老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就在众人因这艰巨任务而心头沉重之际,云羲手中的镇渊石,忽然再次发生了奇妙变化!
它不再散发均匀的幽蓝光晕,而是射出一道凝练的、笔直的光束,如同受到无形指引般,精准地照射在黑色祭坛底部一处极其不起眼雕刻了花纹的凹陷处!
那凹陷处的形状……与镇渊石完美契合!
与此同时,云羲眉心的冰魄碎片也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一股强烈的、源自本源的冲动指引着她——将镇渊石,放入那个凹槽!
仿佛那里,就是它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