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贯脑,神识欲裂!
那源自上古冰龙遗骸的苍凉咆哮,并非实质声波,而是一股磅礴浩大、充满了不甘与怨愤的残存意志洪流,狠狠冲撞着云羲的灵台!更引动了她眉心幽荧冰魄碎片的剧烈反抗,两股同样古老、却属性迥异、仿佛天生相克的伟力,以她的识海为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杀!
冰魄碎片嗡鸣不止,散发出极致幽寒的寂灭之意,试图冻结、吞噬这外来侵袭的龙魂意志。而龙魂意志则裹挟着冰川崩塌、万物冻结的恐怖威势,愤怒地冲击着这令它本能憎恶的太阴之源!
云羲抱头蜷缩着,浑身剧颤,七窍之中再次渗出缕缕鲜血,方才因那奇异石珠稍缓的伤势瞬间恶化,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神魂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可怕的冲突中彻底崩散!
“呃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意识在冰与火的极端折磨中飞速流逝。
围在一旁的三名鳞爪妖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它们焦急地围着云羲打转,发出低沉的、充满担忧的咕噜声。那名救她回来的妖族,试图再次将生机石珠靠近,却发现石珠的白光一触及云羲周身紊乱的能量场,便瞬间黯淡,根本无法融入。
就在云羲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她怀中那枚玄龟秘鳞再次自主激发!那层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重新浮现,虽不耀眼,却异常稳固地笼罩住她。这光晕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与调和之力,竟勉强在那狂暴冲突的冰魄之力与龙魂意志之间,撑开了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缓冲区域!
虽然无法彻底平息,却为云羲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几乎涣散的神识强行凝聚。她深知绝不能任由这两股力量在自己体内继续争斗下去!
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与力气,她不再试图压制任何一方,而是冒险将全部神念沉入眉心,艰难地沟通着那枚因愤怒与抗拒而剧烈震颤的幽荧冰魄碎片!
“静!”她以意志嘶吼,传递出安抚与控制的强烈意念,“非是敌袭!此乃残念!无主之念!”
或许是感受到了云羲濒临崩溃的状态,或许是那玄龟秘鳞的光晕起到了某种调节作用,幽荧冰魄碎片的抗拒之意终于稍稍减弱了一丝,那肆虐的寂灭寒意收敛了些许,但仍高度戒备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羲强忍着神魂被龙魂意志冲刷的巨大痛苦,尝试分出一缕极其微弱、不含任何敌意的太阴神念,如同伸出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狂暴的龙魂残念。
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有一丝纯粹的、带着探寻与问询意味的波动。
“汝……为何……怒?”她以神念发出无声的询问。
那狂暴冲击的龙魂意志猛地一滞!
仿佛一头暴怒的巨兽,忽然被一个微弱却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沉睡万古的记忆。那浩瀚的意志洪流依旧汹涌,却不再那般充满毁灭性,而是变得……迷茫、悲伤,继而化作无数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朝着云羲的那缕神念汹涌而来!
刹那间,云羲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浩瀚而悲壮的画卷——
那是远比现今更加蛮荒、更加辽阔的北域冰原!天穹之上,并非一轮昊日,而是幽蓝的月轮与璀璨的星辰共同照耀大地!一条庞大无比、翼展遮天的冰霜巨龙,正与一团无形无质、却散发着吞噬万物之寂灭气息的幽暗阴影殊死搏杀!龙啸震天,冰封万里,而那幽暗阴影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巨龙的生机与灵魂……
画面的最后,是巨龙悲鸣着陨落,龙血染红冰川,而那团幽暗阴影也似乎受创不轻,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遁入虚空消失不见……紧接着,画面切换,是一群穿着神殿服饰、却行着鬼祟之事的人影,利用某种邪恶阵法,窃取、污染巨龙陨落后残留的龙魂精魄与力量……
轰!
云羲猛地收回神念,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她明白了!
这上古冰龙的残存意志,并非针对她云羲本人,而是针对她所继承的“幽荧”之力!在那遥远的过去,重创乃至导致它陨落的,极有可能就是一位强大的、掌控着幽荧之力的存在!而它残存的精魄,后来似乎又遭到了神殿(很可能是墨凚)的窃取与亵渎!
新仇旧恨叠加,使得它对幽荧的气息敏感到了极致,恨意滔天!方才感应到云羲眉心冰魄的气息,这沉寂万古的残念才骤然爆发!
而幽荧冰魄,面对这充满敌意与攻击性的同等级存在的残念,自然也是本能地激烈反抗!
一切的冲突,源于一场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恩怨!
那三名鳞爪妖族见云羲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般痛苦,但依旧虚弱不堪,彼此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晦涩的、带着古老韵律的语言。随后,那名首领模样的妖族再次上前,它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那仍在微微发光、却不再咆哮的龙骸,然后对着云羲,伸出巨爪,指了指洞穴深处,又做出一个“跟随”的手势。
它们似乎想带云羲去往什么地方。
云羲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那妖族首领见状,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小心地、近乎笨拙地将她轻轻抱起,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洞穴深处走去。另外两名妖族则警惕地护卫在两侧。
洞穴比云羲想象的更深邃,一路向下。两侧石壁上的壁画愈发繁多古老,记录着这支奇异妖族的狩猎、祭祀、以及与冰雪巨兽共存的历史。空气中那股古老的生命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之中。
洞窟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恢弘建筑,而是一片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玄奥规律摆放的巨石阵。每一块巨石都光滑如镜,表面刻满了比外面壁画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星辰与符文。
而在巨石阵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早已褪色破烂、却依稀能看出北巡军制式的铠甲,面容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深深的痕迹,紧闭着双眼,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眠或封印。他的气息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仿佛有一缕不灭的意志在支撑着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的,并非武器,而是一片足有脸盆大小、色泽深青、边缘有着天然波浪纹路的巨大鳞甲!
那鳞甲的材质、色泽、乃至散发出的苍茫厚重气息,竟与云羲怀中那枚玄龟秘鳞,以及冰风寨秘库中那片巨大的“古龙逆鳞”,同出一源!甚至更为完整,更为强大!
带领云羲前来此处的三名妖族,在看到那名沉睡的军士时,琥珀色的竖瞳中立刻流露出无比清晰的崇敬与悲伤之色。它们齐齐俯下巨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向着那人行礼。
妖族首领将云羲轻轻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然后指着那名沉睡的军士,又指了指云羲怀中的玄龟秘鳞,最后指向洞窟顶部——那里,隐约可见冰层的脉络,仿佛对应着外界的星空。它发出低沉的、充满期盼的呜咽声。
云羲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这名沉睡在此地的、身着北巡军残甲的军士,就是父亲当年的亲随旧部?就是那玄龟秘鳞所指的“幸存者”?!
而他手中紧紧抱着的那枚巨大完整的青色鳞甲,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玄龟秘宝?!
这些奇异的鳞爪妖族,世代守护在此地,守护着这片龙骸,守护着这名幸存者,守护着这最后的秘宝?它们因为感知到了她身上那枚残破秘鳞的气息,才出手相救,并将她带来此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终于串联了起来!
就在云羲心神激荡,试图仔细感知那名军士状态时,巨石阵周围刻画的那些古老星辰符文,忽然依次亮起了微光!
与此同时,云羲怀中的玄龟秘鳞残片,以及那名军士怀中完整的巨大青鳞,同时发出了共鸣般的柔和光辉!
一股庞大、晦涩、却并无恶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共鸣的光芒,猛地涌入云羲的识海!
那信息流中,包含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语言、星图的轨迹、以及……一段被加密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至关重要的记忆碎片!
信息量过于庞大,云羲刚刚遭受重创的神魂根本无法承受,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前面几个闪烁的、似乎由星辰组成的古老文字——
“昊天……窃……龙魂……阵眼……小心……墨……”
眼前一黑,她再次很干脆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