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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天幕下,荒原死寂,唯有阴风卷着砂石,发出呜咽般的低啸。云羲与苍曜伏在一片隆起的黑色岩脊之后,气息收敛得如同两块顽石。前方数百丈外,景象与周遭的荒凉截然不同——

一道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巨大地裂峡谷横亘于前,峡谷边缘涌动着肉眼可见的水波般扭曲的能量屏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想必就是星衍子遗言中所指的“陨星之峡”!

此刻峡口之外,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赫然矗立着一座临时营地!数顶印有昊天神殿徽记的白色帐篷井然有序排列在空地上,外围设有简易的木质栅栏和警戒法阵。十余名身着银白轻甲的神殿修士正在营地内外巡逻,他们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冰冷的神力波动。不远处,还有几名修士手持罗盘状法器,似乎在测量加固着什么。

“果然是神殿的人!他们在此设立了据点!”苍曜压低声音,青金色的竖瞳中寒芒闪烁,杀意隐现。这些道貌岸然的神殿修士,是他的仇敌,不仅是勾结兀厉创伤妖族的元凶,更为一己私欲破坏了上古封印!

云羲则不然,她目光沉静,仔细觉知着营地的布局与人员分布。“营地规模不大,约三十人。两名凝丹后期修士坐镇中央的主帐,其余皆是筑基期。警戒法阵以预警和防御为主,算不得高明,可若强行闯入还是会惊动所有人。”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是在等待三轮紫月之夜吗?神殿果然也知晓这个关键时机?

“硬闯是行不通了。”苍曜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人少,即便能击溃他们,也必会暴露,引来更多追兵,可能打草惊蛇,影响我们进入峡谷的计划。”

“等他们更换峡谷屏障时,可以伺机潜入。”云羲赞同。她的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布满了嶙峋怪石的陡峭崖壁,“或许,有别的路线可以绕过正面。”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际,云羲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侧后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伴随着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生命气息!那气息不是妖兽,也不是神殿修士,倒像是……凡人?而且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与恐惧交织的虚弱感。

有人!

两人瞬间警觉,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悄然后撤,幽灵般无声的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一片风化成蜂窝状的岩石阴影下,一个蜷缩着的身影突兀的存在着。那是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者,脸上布满污垢与深深的皱纹,头发胡须纠结在一起,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惊恐与绝望的光芒。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皮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

看到突然出现的云羲和苍曜(虽然他们也穿着流民衣物,但气质难掩),老者吓得浑身一僵,几乎要晕厥过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老丈,莫怕,我们不是神殿的人。”苍曜立刻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他隐去竖瞳,上前一步,挡在云羲身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过去。

老者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后方气息清冷的云羲,犹豫了许久,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颤抖着接过肉干,狼吞虎咽起来。

趁他吃东西的功夫,苍曜低声问道:“老丈,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这地方太危险了。”

老者咽下食物,又喝了口苍曜递过来的水,气息稍微顺了些,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嘶哑道:“俺……俺是北边黑矿里的奴工……叫李瘸子……前些日子,矿上管事逼着俺们下到废弃的深井里找什么‘星铁’,结果……结果塌方了,好多人都死了……俺命大,顺着一条老矿道爬了出来,就……就跑到这鬼地方来了……俺不敢回去,回去也是死……”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悲苦。黑矿奴工,这是边境地带最悲惨的人群之一,像牲畜一样被驱使,生死半分由不得己。

云羲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声音虽清冷,却添上了几分柔软:“你在此地躲藏了多久?可曾见过峡谷那边神殿营地的动静?”她指向陨星之峡的方向。

李瘸子听到“神殿”二字,身体猛地一抖,脸上恐惧更甚。“见……见过!他们来了有四五天了!天天在那儿比比划划,还抓了好几个像俺一样逃出来的矿工去问话……问什么‘星辉石’、‘古阵法’……答不上来的,就……就再也没回来……”他声音哽咽,显然想起了可怕的场景。

星辉石?古阵法?神殿的确是为了星钥和上古封印而来。

“那你可知,除了那边,还有没有其他小路能靠近那峡谷,或者……进去?”苍曜追问道,同时又将一块肉干塞到李瘸子手里。

李瘸子紧紧攥着肉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偷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有一条老路,是俺们祖辈挖矿时发现的,能通到峡谷侧面的一处裂缝,从那能勉强看到峡谷里面一点……但那条路危险极了,有很多吃人的黑影子……俺上次就是差点死在那儿,才不敢再走了……”

侧面的裂缝!能窥见峡谷内部!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

云羲与苍曜对视一眼,相比于冒险强闯营地,这条连神殿都未必知晓的小路,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老丈,你能带我们去那条小路吗?”苍曜语气诚恳,“作为报答,我们可以给你足够的食物。”。

李瘸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对那条路充满恐惧,但看着手里的肉干,想着能得到更多帮他活下去的食物承诺,这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看了看苍曜,又看了看一直沉默,却带着安抚人心灵气息(某种程度上)的云羲,最终一咬牙:“好!俺带你们去!但……但说好了,只到路口,俺可不进去!”

“成交。”苍曜点头。

在李瘸子的带领下,三人避开神殿营地的视线范围,沿着一条被乱石和枯藤掩盖的崎岖小路,向着陨星之峡的侧后方迂回。李瘸子虽然腿脚不便,但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总能准确的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

途中,李瘸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提到神殿修士似乎在为什么“大日子”做准备,经常在夜里观察天象,还提到前几天夜里,峡谷方向的能量屏障似乎波动得特别厉害,隐约有奇异的星光从峡谷深处透出。

这些信息,都不断的指向三轮紫月之夜的传说。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三人终于来到了李瘸子所说的那条裂缝前。那是如天斧在峡谷岩壁上劈开的一道向内倾斜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向内望去幽深黑暗不见底,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

“就……就是这儿了。”李瘸子指着裂缝,心有余悸,“里面很深,俺上次也没敢走太远,就看到了一些发光的石头和……和会动的影子。”他将苍曜给他的食物紧紧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苍曜依言,将剩余的干粮大部分都给了他。

李瘸子千恩万谢,抱着食物,一瘸一拐又迫不及待地沿着原路返回了。

目送他消失在乱石后,云羲和苍曜将目光转向了那道幽深的裂缝。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入口了。”苍曜深吸一口气,看向云羲,“我在前,你断后?”

云羲却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裂缝深处:“到里面的能量异常混乱,煞气浓郁,还出现空间扭曲的迹象。我先进入探查,太阴之力可以平衡这些异能,你紧随其后,保持警惕。”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裂缝的黑暗之中。

苍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再坚持。他无条件的信任她的判断与能力。他紧随其后,挤入裂缝,风雷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裂缝之内,别有洞天。道路崎岖向下,四周岩壁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结晶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种……金属摩擦的尖锐感。在深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以及某种规律的心脏搏动的低沉轰鸣。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条未知前路的隐秘小径上,向着陨星之峡的核心区域,步步深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足以窥破万古谜团的星光,还是吞噬一切的深渊?答案,就在这黑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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