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关键时刻,
朴无金及时赶到,以钗为箭矢,杀死了沉浸在故国回忆中的女刺客。
可是,香妃被扼太久,也昏死过去。
“娘娘,你怎么了,快醒醒。”
“娘娘,你别吓唬奴才!”
“都是奴才不好,奴才不该走开。”
朴无金痛不欲生,不断呼唤着香妃,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
“娘娘,你要是死了,奴才也陪着你,咱们的魂魄还回到高丽,好不好?”
他涕泗横流,痛不欲生。
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来迟半步,
更痛恨可恶的凶手,敢伤害他的主子。
他疯了,操起妆台上的剪刀,对准了女刺客的面庞。
“无金,无金……”
声音很微弱,还是能听见。
“娘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不要为难她,她也是个苦命人,兴许和咱们俩一样,也是个高丽人。”
“不管她是什么人,就是天王老子,都不可以伤害你!”
朴无金擦拭掉泪水,幸福得像个孩子,蜷伏在香妃的脚下。
刚才还是个杀人凶手,顷刻间,化作温顺的宠物。
无论皇帝在还是不在,
他俩也不掩饰,就是如此亲昵。
“好了,我没事了,你赶紧去奏报陛下,当心有人刺驾。”
“不,我不能去,此事千万不能说。”
香妃惊道:
“你疯了,天大的事情你都敢隐瞒,陛下近来待你我不薄。”
“正是因为陛下待您不薄,我才会真心为陛下谋划。
而今凶手已死,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阿其那,是塞思黑,还是阿拉木,
咱们并不清楚。
若是公然禀报此事,幕后之人得知事败,若是狗急跳墙,那才叫危险。”
“也对,那咱们怎么办? ”
朴无金从容道:
“最好的办法,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幕后之人也不明就里,自然不会轻举妄动。等射柳三项结束,咱们立即离开女真,就可高枕无忧了。”
“对,无金,你真有办法。”
朴无金被主子夸赞,腼腆得像个大男孩,
他把香妃扶起来做好,茶水端到她手里,然后把现场收拾干净。
香妃犯愁道:
“那尸首怎么办?”
“尸首嘛,容我想想。”
现在想把尸首拖去出不现实,皇帝随时会回来,如果堵在半路上那就糟糕了。
即便暂时不回来,
外面有很多侍卫巡逻,他也没办法走出行宫,把尸首扔到荒郊野外去。
眼下,只能藏在寝帐里面。
“娘娘,你过来搭把手。”
“啊,你想干什么?”
香妃看到朴无金对着硕大的龙床发呆,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
整个寝帐内,能容纳下尸首的地方,也就只有床底下了。
“你把尸首放在下面,我能睡得着吗?”
香妃抱开床上的锦褥玉枕,抱怨道。
“睡不着也要睡,而且千万不能被陛下察觉。情况万分火急,您一定要以大局为重。”
朴无金边叮嘱,边较力掀开床板。
只见床板上透着几道窄窄的缝隙,应该是木条拼接不均匀所致。
女真木匠的手艺也太不到家了,
幸好上面覆盖着羊毛毡,要不然夜里会漏风。
“嘿!”
腕部稍稍用力,整块床板就被掀开,里面的空间果然足够大,盛下两三人绝对没问题。
朴无金说的没错,
因为,他赫然发现,
床板下确实藏着一个人!
“啊!”
他下意识的惊叫一声,
凶手此起彼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里面的这个人,
是个男人!
精壮的男人,手里握着把钢刀,刀锋明晃晃,动作凌厉,迅疾戳向他的小腹。
朴无金心慌意乱,又受到惊吓,动作稍慢了些,小腹被刺中,疼痛蔓延全身,
他便不自觉的抽出手,想要反抗。
手刚松开,床板就砸下来了。
“咣!”
床板很厚重,时间又太短,刺客眼睁睁看见乌云压顶,连忙朝外面逃窜,
可为时已晚,
刚刚弓起腰,就被生生砸趴下,发出了沉闷的痛吼。
紧接着,
朴无金旋即抽刀,透过床板上的缝隙,连捅十几下,直到里面没了动静。
“无金,你,你流血了。”
“娘娘莫怕,伤得不重,无碍的。”
香妃短短之间,连续看到两次凶杀,情绪颇不稳定,手脚无措。
朴无金不顾伤痛,
还柔声细语安慰主子,待香妃恢复脸色之后,才发现自己流了不少血。
他撕破死者身上的衣衫,扯出两根布条,缠在腰间。
然后火速布置现场,
三下五除二,把两具尸首全放在床板下,毯子,锦褥,玉枕统统搬回来,弄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还不放心,
朴无金又把整个寝帐搜个遍,确信再无危险,便拉着香妃的玉手,走到龙床边,
柔柔道:
“娘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坐上去试试看……”
议事大帐内,
审案工作还在进行,
文帝沉浸在案情中,又哪里能想到,今晚,他的寝帐内连续发生了两起血案,
他等会儿回来,
还要睡在两具杀手的尸体上面,中间就隔了层木板。
那名俘虏,也就是证人,
就是倒霉的穆队正。
战场上被俘时,腰被南云秋踹断,关在女真人的大牢里,也没少遭罪。
吃着糟糠,甚至草料,喝的也是雨水,整个人瘦脱相了。
此刻,
他已经交待了白喜故意犯边的事实,包括屠杀村民的细节,以及那些阴谋诡计,
文帝怒从心头起。
荒唐!白喜不过是个家奴,无官无职,凭什么调动大军,
还担任统帅?
白世仁如此治军,随意,轻慢,把河防大营当什么,
当他白家的看家护院了吗?
“朕再问你,越境挑起冲突,究竟是白喜所为,还是白世仁背后指使,你要说清楚了。”
“这个,
罪臣说不清楚呀,罪臣只是奉命行事。
不过,
罪臣想,这么大的事,没有白大将军的授意,白管家也不敢造次。
但是,话又说回来,
河防大营人尽皆知,白管家能当白大将军大半个家,
他们主仆俩感情极深,
为了帮助白大将军追杀仇人,也不能排除白管事自作主张呀。”
旁边的梅礼听到晕晕乎乎的,斥道:
“啰里啰嗦,说了跟没说一样,到底是不是白世仁指使?”
“是,也可能不是。”
“混账东西,故意饶舌是吧?”
文帝十分气愤,恨不得现在就推出去砍了。
但是,他听懂了穆队正模棱两可的话。
说到底,
绝对是白世仁暗中授意,白喜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有点扯起虎皮当大旗的味道,
其实,白世仁是为了自保。
今后,如果朝廷追究起来,大不了拿白喜做挡箭牌。
管家到处都可以找,不缺白喜一个。
越是如此,
白世仁狼子野心,越是人尽皆知。
“嗯,堂堂的大将军,还会派兵追杀仇人,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仇人,让他如此兴师动众?”
“罪臣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好像说他是南家的三公子。”
文帝不以为然,随口便问:
“南家三公子?哪个南家?”
“南万钧家呀!”
“你说什么?”
文帝听到南万钧的名字,差点没昏过去,犹如五雷轰顶,脑子里空白混沌,
一团浆糊。
天哪,我这个皇帝当的,也太失败了,这么多事情我居然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疑问。
南万钧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如果死了,全家人应该都齐了,为何还有人活着?
如果活着,为何只有三儿子出现,
南家其他人呢,在哪?
南家的事情刚刚过去不到两年,仿佛遥远得像是二十年前的事,又仿佛近在眼前,就是两天前刚刚发生过。
那个三公子是南万钧的儿子吗?
白世仁为什么要追杀他?
是赶尽杀绝,还是执行朝廷的号令?
可是,朝廷并未下旨株杀南万钧的家人啊。
渣滓泛起,事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此刻,案情变了,从审理越境袭击,改为审问南家谜案。
“你近前回话。”
事关大楚重要将领的案情,事关自己臂膀的生死,文帝不便让女真王庭知道。
“遵旨!”
“朕问你,那个三公子是生是死?”
“回陛下,他此前身中箭伤,又中刀伤……”
文帝打断了他:
“此前,是什么意思?”
穆队正言多必失,
又不敢欺君,便把上回白世仁越境偷袭杨各庄,以及在济县藏兵堡附近,用替身引诱南云秋的毒计,
全都说了。
“白贼,该遭千刀万剐之刑!”
文帝肺要气炸了,唇角直哆嗦。
“后来怎么样?”
“他抓了罪臣之后,又南下追赶白喜,估计凶多吉少。”
“你怎么知道?”
“因为白喜早有准备,在黄河北岸还有两万大军。如果南云秋中计,必死无疑。”
文帝心如刀割,
沉痛的摆摆手,示意审问到此结束。
那孩子估计才十多岁吧,就被朝廷大军追杀,何等的无辜,何等的可怜。
既然儿子被四处追杀,几乎可以说明,
他老子南万钧也凶多吉少,
否则,一定会把儿子带在身边的。
白世仁是头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