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驾逃离前不久,
长刀会的人也逃离了女真。
云夏等人恍如丧家之犬,不敢有丝毫耽搁,还不时回头看看,生怕有追兵。
幼蓉突然冲向南云秋,将他们暴露在王庭侍卫的视线里。
如果不是那帮辽东人刺驾,吸引了侍卫的注意力,致使赛场大乱,看客们四散逃窜,
他们很难顺利逃离。
由于亚丁的逃脱,云夏不敢再回兰陵醉酒楼,而是直接走南北路,返回兰陵郡。
路上,
心情很好,不仅仅是由于摆脱了危险,而且收到了总坛的嘉奖。
黎九公得知他们救出幼蓉的消息,非常欣喜,不吝溢美之辞。
云夏心花怒放,踌躇满志。
按照师公的脾性,通常,夸赞之后就会有重用。
或许真如阵亡的管事所言,总坛有可能让他去主政京城的堂号。
云夏自命不凡,也有绝对信心,认为,
只要给他机会,就能干出大事业。
哪怕是让他担任会主,他也敢拍着胸脯保证,将长刀会带入更高的巅峰。
于内心而言,他不喜欢师妹黎幼蓉,甚至很讨厌。
为了救她,
死伤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救出来,偏要再向虎山行,逆行出征,去看什么劳什子射柳大赛?
由于师公的溺爱,长刀会没人敢违拗她。
去就去吧,又不守规矩,虎狼环伺之下,发疯似的冲出去找云秋,把他们暴露在凶险中。
现在想想,
太危险了!
他有野心,要干大事,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要登上高位,手握绝对权柄,让所有人为他效力,助他实现宏图伟业。
为云秋而遭难,为幼蓉而涉险,
不值得!
在他内心里,应该是所有人为他遭难涉险,比如,
他的副手,在西栅栏为了掩护他而死,
才是他理想中的伙伴。
逃离赛场时,他还遥望观阵台,远远注视南云秋,心事重重,莫名伤怀。
说真的,
南云秋的壮举让他折服,南云秋的刀法让他钦佩,南云秋的胆识让他感动。
如果能收入麾下,肯定是他的忠实臂膀。
他忽然想起来,
自己儿时有个弟弟,名字也叫云秋!
几天后,云夏如愿以偿,前往京城创建堂口。
到了繁华的天子脚下,掌握了更多的权力,
他的野心更大了,瞄准了会主的位子,羽翼渐丰,锋芒毕露,竟然敢和黎九公叫板,
后来再次遇到辽东人,
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南云秋满身伤痕,血水湿透了衣襟,大楚君臣安全离开。
此刻,
他解脱了,放松了,不再欠阿拉木任何东西,
他自由了。
今后,他只想和幼蓉在一起,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云秋哥,自打你走后,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过的吗?”
幼蓉神色凄婉,摸摸他的脸庞,又心疼道:
“你瘦了,也黑了。”
“嘿嘿,你没看到我也更结实,刀法更厉害了吗?”
南云秋执住她的手,又问道:
“我收到那封威胁我的信件,整夜没睡好,先不说这些,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幼蓉撒娇道:
“你真的没睡好?是不是为我担心啊?”
“是的,总行了吧,你再不说,我就要睡着了。”
“好吧,不许睡,我说还不成嘛……”
大楚君臣羞惧交加,含着恨意离开女真王庭。
阿其那要亲自带兵护送车驾,遭到他们拒绝。
文帝觉得好笑,
阿其那太无能,连自己的亲卫都被刺客渗透,成为刺驾的帮凶,还敢让他护送吗?
好在北上时,带来了三千河防大营的锐卒,沿途护驾应该绰绰有余。
文帝也没了观阵台上的威猛神武,
路上,看到女真大兵的铠甲,心里就瘆得慌。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文帝心有余悸,心理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当初信王劝阻他北巡是对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女真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如果此次驾崩在女真,
大楚怎么办?
连储君都没有,遗诏也传不出去,熊家还有三个王爷,谁来继任皇帝?
前两日,贞妃派人秘密来报,后宫有位妃嫔喜得龙脉,文帝兴奋不已,合不拢嘴。
他没敢张扬,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此次回去,定要严加保护,妥善照料。
如果能生出皇子,那他将扫灭心头阴霾,大楚也后继有人。
文帝想好了,
在大事尚未落定之前,还要依赖信王的力量。
毕竟是亲弟弟,纵然有拉帮结派的事实,仇视女真的举动,客观上也是为了龙体的安危。
无论如何,
也比阿其那值得信任。
此次丧心病狂的弑君之举,朝廷必须要给女真狠狠的教训,要求阿其那查清刺驾真相,交出幕后真凶,
否则,
大楚对这个藩属国要改变态度,采取强有力措施,
要不然,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也会让西秦和高丽看笑话。
车驾走出十几里地,停下了,
文帝正纳闷,却听见几个臣子在争论,声音很响。
“何故停车,又因何事争论,传他们过来说话。”
抢先过来的是梅礼,奏道:
“陛下,
前方有个岔道,左边通往东南方向,经行宽敞的南北路,可直达兰陵县。
右边通往西南方向,道窄,还崎岖不平,可抵达济县。
臣等在争论,究竟该从哪条道走。”
“这?”
文帝也犯了选择困难症,只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春公公启奏道:
“陛下,奴才以为该走西南,那条道要节约大约三十里地。尤为关键的是,所经之处属于阿拉木的部落,肯定更安全。”
又近又安全,文帝当然心动,
但看起来,朴无金似乎不赞成。
果然,朴无金道:
“奴才坚决要走东南方向。
那边虽说是塞思黑的部落领地,但经此风波,他内心惶惶,绝不会在自己的领地上生出事端。
况且,
那条道平坦宽敞,人烟稠密,不适合歹人埋伏和下手。”
好像都有道理,
文帝拿捏不准,又问卜峰的意见。
其实,等于问道于盲,
卜峰哪懂行军打仗刺杀埋伏的事情,但他不喜欢春公公,加上此次朴无金的表现非常亮眼,
所以,他从情感的角度支持走东南方向。
文帝又迷糊了,目光瞥向梅礼。
梅礼绝不相信路上还能有变故,
有三千大军严密护驾,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刺客吃了熊心豹子胆,能突破军阵。
别说刺驾,连皇帝的汗毛都碰不到。
既然如此,
走哪条路都可以。
但是,他还是倾向于春公公。
他善于察言观色,此次回朝之后,文帝势必还要倚仗信王,而春公公就是信王的哈巴狗。
上次他判断失误,因皇帝坚决要北巡,
他断定文帝将借女真力量疏远信王,所以几次对信王虚与委蛇。
这回,
正好借巴结春公公来弥补裂痕,重新拉进和信王的关系。
“陛下,
臣以为春总管言之有理,筹谋得当。
阿拉木救驾,而塞思黑和辽东客打得火热,洗脱不了刺驾嫌疑,也不排除还留有后手。
陛下,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呀。”
文帝听得心惊肉跳,当即拍板:
“好,不必再多说,走西南方向。”
“陛下!”
朴无金还要再争,春公公皮笑肉不笑,冷嘲热讽:
“怎么,你聋了,还要陛下再重说一遍吗?是不是观阵台上出了风头,还觉得不过瘾啊?”
朴无金回道:
“总管大人误会了,
属下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只是为圣驾安危着想。
如果塞思黑真是此次的幕后真凶,极很可能留有后手,而声东击西嫁祸阿拉木,就是最好的选择,
咱们不得不防。”
“哟哟哟,还扯上兵法了,还是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你是太监,不是将军,记住你的身份,自命清高的玩意。”
朴无金摇摇头,不再争辩。
就这,春公公还不满意,冲着脚底下啐了口唾沫,
趾高气扬去传旨了。
道路既定,文帝心情好了很多,开始闭目养神,可脑海里总是出现南云秋的样子,挥之不去。
虽说是初次相见,却感觉似曾相识,也许以前在哪里见过,
要不然,
那张脸庞不会很亲切,很熟悉。
可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出发前,
朴无金盛赞南云秋以一己之力救驾,立下不世奇功,又是大楚的儿郎,奏请将南云秋带回大楚加以重用,
比如,指挥三千锐卒就是不错的安排。
或者,
安排进入铁骑营,担任皇帝的侍卫。
文帝心动了,把想法告诉梅礼,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料,梅礼坚决反对,
而且,给出的理由相当惊悚!
“陛下,臣倒是以为,那个云秋并非真心救驾,甚至别有用心,绝对不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