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天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三十道身影矗立,或苍老枯槁,或气血旺盛,或剑意冲霄,或道韵天成……无一例外,皆散发着准帝级别的浩瀚威压。
他们代表了此界明面上最顶尖的战力,是各自时代的天骄,是活过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
此刻,他们汇聚于此,目光复杂地聚焦于大殿尽头,那高踞帝座之上的身影——季玄天。
帝座之上,季玄天眼眸微阖,似在假寐,周身混沌气缭绕,将他衬托得愈发深不可测。
仿佛下方那三十位足以搅动风云的准帝,与殿外草木并无区别。
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巨石,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
终于,一位身着星辰道袍,面容古拙,气息最为渊深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是东荒星陨阁的始祖,辰宿老祖,资历极老,隐隐为众人之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急切:
“玄天大帝。”
他开口,打破了沉寂,“三日之期将近,域外大帝即将降临,此乃我界亘古未有之浩劫,关乎亿万生灵存亡,亦关乎吾等道统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反对,继续道:“值此危难之际,吾等以为,当摒弃前嫌,万众一心,集中一切资源,方有一线生机。”
话到此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季玄天,语气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大帝您于神墓百年,便臻至如此境界,想必是得了逆天机缘。
吾等并非觊觎大帝私藏,实乃为天下计!恳请大帝,将神墓所得机缘、乃至成帝感悟,无私分享于吾等!”
“不错!”
另一位来自北域冰原谷的准帝,寒魄老祖。
这是为数不多的女准帝。
她接口,声音冰冷,“唯有助吾等尽快突破,多造就几位大帝,我等才真正有与域外之敌抗衡的资本!
此乃为了天下苍生,还请大帝以大局为重!”
“大帝,个人得失,岂能与一界存亡相提并论?”
“还请大帝交出机缘,助吾等成帝!”
“唯有如此,方能共御外侮!”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准帝们,此刻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言辞恳切,目光却充满了贪婪与急切。
他们将界域存亡的重担,巧妙地转嫁到了季玄天一人身上,仿佛他不交出机缘,便是此界的罪人。
人性的自私与卑劣,在生死存亡的恐惧与成帝的诱惑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们不敢去直面域外大帝,却敢联合起来,向刚刚拯救过此界的季玄天施压。
裴剑雨侍立一旁,玉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美眸中怒火燃烧。
天机子、紫霄圣主等人则眉头紧锁,面露不忍与担忧。
帝座之上,季玄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碾碎星辰的冷漠。
他没有看那为首的辰宿老祖,也没有看群情激奋的众人,目光如同无形的利刃,扫过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身影——
辰宿老祖、冰魄老祖,以及来自南岭万毒沼的一位浑身笼罩在绿袍中的老妪,毒姥。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位准帝的识海。
辰宿老祖心中一突,隐隐感到不妙,刚想开口。
然而,已经晚了。
季玄天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辰宿老祖、冰魄老祖、毒姥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澎湃的光芒。
但在所有准帝骇然欲绝的感知中,那一片区域的空间,连同其中的辰宿老祖三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整个世界中……硬生生地“抹除”了!
空间本身依旧存在,但那三位站在此界巅峰的准帝,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他们存在的所有痕迹,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死寂!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霄天殿。
剩余的二十七位准帝,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
他们脸上的义正言辞、贪婪急切,瞬间被无边的恐惧与骇然所取代。
一些人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大帝!
是执掌他们生死,视他们如蝼蚁的无上存在!
跟他讲道理?
谈条件?
逼他交出机缘?
简直可笑!
可笑至极!
季玄天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天机子、天机上人、紫霄圣主、紫云真人,以及齐云圣地的鸿运老祖、琅琊老祖等少数几人身上。
这几人,自始至终,眼神清澈,虽也有忧虑,却并无贪婪与逼迫之意。
“你等,尚可。”
季玄天淡淡开口,屈指一弹。
数点蕴含着无上大道感悟的混沌光点,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没入天机子、紫霄圣主等几人的眉心。
刹那间,浩瀚如星海的大道奥秘在他们识海中炸开,往日困顿许久的关隘瞬间豁然开朗,通往帝境的道路仿佛被照亮了一角。
几人身体剧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颤抖:“多谢大帝赐道!”
“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了。”
季玄天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再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剩余的准帝们如蒙大赦,带着满心的后怕与复杂,仓皇离去,背影狼狈。
而那几位得到赐予的准帝,则满怀感激与希望,匆匆返回闭关,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寻求突破。
季玄天看向裴剑雨,淡然道:“关闭山门,开启所有大阵。本座亦需闭关几日。”
“是,主人!”
裴剑雨恭敬应命。
很快,通天阁巨大的山门在轰鸣中缓缓闭合,层层叠叠、散发着古老帝威的阵法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通天阁笼罩其中,与外界隔绝。
季玄天的身影也消失在帝座之上,进入了最深层次的闭关。
不仅仅是他,不仅仅是通天阁。
整个古星,仿佛都随着那“三日”倒计时的逼近,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山川寂静,河流缓滞,坊市空荡,宗门闭户。
所有生灵,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躲藏了起来,或是疯狂修炼,或是绝望祈祷,或是麻木等待。
一种名为“末日”的恐慌,如同无形的水银,渗透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风中带着呜咽。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压抑与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当第三日的晨光,挣扎着穿透那愈发浓重的不安,试图照亮这片死寂大地时——
嗡!!!!!!
一声并非来自此界,仿佛源自宇宙星海深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嗡鸣,由远及近。
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强行灌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膜,更直接震荡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不是幻象。
而是真实无虚的天穹,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外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东西,蔓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裂痕。
裂痕之后,并非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扭曲、混乱、充斥着狂暴妖异能量旋涡。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旋涡深处。
有巨大如同山岳般的狰狞黑影在蠕动,有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巨眼在冷漠扫视,无数扭曲的妖影如同蝗虫般汇聚。
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那天穹裂痕中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草木在这气息下瞬间枯萎,山河在这威压下发出哀鸣,无数躲藏在地底深处的生灵,在这灵魂层面的压迫下,直接心神崩碎,无声无息地死去。
末日,真的来了!
天妖星的先锋……已然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