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这次感冒来势汹汹,一向坚守岗位的她,上周四也不得不前往医院。高烧反复纠缠了四天,才总算有了退去的迹象。
可高烧刚退,咳嗽又接踵而至,夜里咳得难以入眠,连悉心照顾她的李静也被搅得无法安睡。李静忙前忙后,又是熬梨汤,又是为她艾灸。
与此同时,母亲和姨妈那边不断催促韩宛晴入职的事。
弘杉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吕峰,集团吕部长的公子,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此人不仅态度倨傲,言谈间还时常流露出对岑青的轻视。
此前为韩宛晴的学历问题,岑青磨破嘴皮据理力争,甚至拿出二十余份普通二本毕业但绩效考核优异的人事档案作证,却被吕峰拍桌怒斥:“非211院校毕业生一律免谈!”
那天萧景洵致电吕峰安排萧淼入职总经办的事情,顺道轻描淡写提了句:“弘杉科技什么时候变成只认学历不重能力的公司了?”
此前还气焰嚣张的吕峰霎时噤若寒蝉。
紧接着,萧景洵就下达了指令:“总经办四级及以下岗位的招聘定岗权限全权下放给岑青,现有人员的职级评定也照此执行。”
电话那头的吕峰冷汗涔涔,只能唯唯诺诺应承下来。
这个决定令岑青感到意外。
弘杉科技规模尚小,管理体系还不完善,总经办主任向来由总经理兼任。
按常规流程,四级及以下员工的招聘应由部门总监和hRd共同决策,总经办相关事务需总经理亲自把关。
萧景洵这道命令,无异于将总经办主任的核心职权移交给了岑青。
自那通电话后,吕峰的态度发生微妙转变。韩宛晴的入职手续出奇顺利,就连向来严苛的韩芳都破天荒夸赞岑青办事得力。
和韩宛晴同期入职的还有位特殊人物——萧淼。
作为萧弘杉的掌上明珠,她跟家里长兄不太一样,成长历程并不像豪门小女儿。
从地质大学毕业后,硬是顶着“家里蹲”的名头过着专职追星族生活。
直到今年初,萧董事长给小女儿下了最后通牒:必须一个月内从弘杉集团数十个部门里挑个岗位入职。
说来有趣,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姑娘,与自己亲哥萧沛关系冷淡,却对同父异母的三哥萧景洵格外亲近。
以及,她与岑青也有一段特殊的缘分。
当时萧淼在京市求学,与室友矛盾频发,索性搬进刚工作的岑青的出租屋。
两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姑娘,一个是被追星和美食填满生活的元气少女,一个是精通各类菜系的温柔姐姐,意外地一拍即合。
岑青至今记得,两人逃班逃课去灵山看日出却挑了个阴天的滑稽往事。
因此,当萧淼看到弘杉科技总经办组织架构图上,同时出现的“萧景洵”和“岑青”,当场拍板选定岗位。
萧淼的入职消息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吕峰收到的简历上只有“苗淼”这个化名,甚至照片栏都空着。
萧家向来注重隐私保护,除了已参与集团管理的萧沛、萧景洵,其他家庭成员在互联网公开资料中连大名都难寻。
“苗淼”入职后,大家都当她不过是个低调的富二代。没人知道这个天天追星的新人,正是董事长最疼爱的幺女。
这种认知偏差正是集团公关部的工作成果,他们一直竭力将萧淼伪装成普通富裕家庭的孩子。
这份工作对萧淼来说是为了应付家长,但于韩宛晴,却是千辛万苦才抓住的机会。
韩宛晴去年在金湾市工作生活。
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桃色纠纷,让她四度求职失败。那老头原配的小作文和她的照片被四处传播,hR只要稍微做个背景调查,就会将她拒之门外。
原本以为回南江后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没想到,表姐岑青真把她招进了弘杉科技。这家企业正如传闻所言,稳坐南江薪资排行榜首。
今天来报到时,她特意穿上了“战袍”——一件真正的c家套装,这是那老头送的,凭她自己可买不起。
一条粉紫白相间的格纹软呢短裙,搭配露肩白衬衫,脚下是粉色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显得娇俏动人。
刚下车就被眼前气派的弘杉科技大楼震住,三十多层的摩天大楼,通体被玻璃幕墙包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据岑青说,新总部去年才启用,当初弘科濒临破产差点被卖掉,结果硬是被萧景洵盘活了。
她非常想见见传闻中力挽狂澜的萧景洵,新闻镜头里的俊美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知真人是否真如电视上那样,气度非凡。
韩宛晴紧了紧手中正版c家包包,踩着高跟鞋,像其他白领一样,昂首阔步地走进旋转门。
前台站着两男两女四位接待员,个个仪态得体、相貌出众。
台面上摆放着精心插制的鲜花,待客区的黑色真皮沙发泛着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眼前一片繁荣景象,看来弘杉科技正处于上升期,韩宛晴再次确信自己选对了地方。
负责入职的hR专员很快下楼接应。
韩宛晴跟着hR过了闸机,走进电梯。
她透过电梯镜子欣赏着自己的身影,心中得意,今天这身打扮确实既漂亮又贵气。男士们频频侧目,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毕竟就有这样的资本。
到了三十二层茶水间,那里已候着个同龄女孩,正瘫在椅子上看视频。听到动静,抬头对她一笑。
韩宛晴回礼后,落座斜对面,余光偷偷打量。
对方的穿搭看似随意:简单的白t、牛仔裤、牛仔包和小白鞋。
可韩宛晴眼尖,一眼就认出小白鞋是h家的,牛仔背包是L家的。她断定这女孩不简单,等会儿得问问表姐。
见女孩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韩宛晴主动打招呼:“嗨,你好啊,我叫韩宛晴,是总经办的新员工。”
女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好巧!我也是总经办新员工,我叫……苗淼,加个微信呗!”
两人交换微信后,“苗淼”笑嘻嘻地说:“总经办主要是甜甜姐在管,甜甜姐人可好了!”
“甜甜姐?”
“哎呀说顺嘴了!”萧淼吐舌改口,“是岑青姐啦!”
韩宛晴讶异,她竟然知道岑青的小名甜甜?
这个小名,自从表姐长大后,几乎就没人再叫了。姨父姨妈的人脉里,有姓“苗”的有钱人吗?而且还是认识多年的那种,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呀?”萧淼见韩宛晴一脸震惊,不禁问道。
韩宛晴凑近了,小声说:“因为岑甜甜是我表姐呀!”
“哇!太有缘了吧,姐妹!甜甜姐跟我亲姐没差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hR敲门提醒该去报到。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景象,打字声、打印机声、电话声此起彼伏。
两位新人多次想向岑青问好,却见她始终握着话筒在不同电话间切换,完全没有间隙。
正不知所措时,一道清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两位美女好。”
她们转身,只见一位西装笔挺、面容清秀的男青年递过来两杯咖啡:“请你们喝拿铁啊!我叫许浩,青姐安排我带你们。总经办转正期三个月,这三个月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找我。”
抱着文件的陈红梅恰巧经过,冲新人促狭眨眼:“这可是我们准二号首长,青青这段时间生病,可都是浩浩陪着洵总。”
韩宛晴见她年纪稍长,便拿出手机:“姐,您怎么称呼?方便加个微信吗?”
“当然可以呀,妹妹。”陈红梅笑着答应,把手里的材料放在一边。
许浩抢着帮忙介绍:“这是红梅姐,咱们总经办的大前辈,有事也可以向红梅姐多请教。”
这时,岑青咳嗽着走过来,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
韩宛晴望着表姐风风火火的背影,若有所思,目光又转向不远处戴着耳机刷剧的苗淼。她判断这姑娘绝对不是普通富二代,不仅工位紧邻岑青,对转正考核更是浑不在意。
而自己身为岑青的表妹,却没受到任何特殊优待。工位被安排在门边,目前主要配合许浩对接海外分公司,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核心工作。
转正答辩一事,也让她紧张。
许浩说,原则上要洵总参加。
好在他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洵总大概率不会参加,会交给岑青自行决定。许浩还透露,总经办员工的晋升和定级,基本上都由岑青说了算。
韩宛晴听了这话,心中暗自欣喜,原来表姐如今这么有能耐,姨妈还总贬低她是没出息的老黄牛式员工,差点就信了。
有了靠山,感觉就是不一样。
韩宛晴环视着嘈杂忙碌的办公室,心里格外踏实,以后再也不怕办公室的勾心斗角,不怕遭遇不公平待遇,更不怕莫名其妙的男人骚扰了。
下午处理完几场英文会议,韩宛晴借口熟悉架构要来高管通讯录。指尖划过“萧景洵”的条目时,停顿片刻,将工作微信与座机号仔细录入。
她其实想要私人号码,但恐怕只能从表姐处得知了。
瞥见“吕峰”的名字时,想起面试时那个态度傲慢的男人。据说其父是集团高管,还未婚,倒是值得储备的人脉。
最里侧工位传来视频外放声,萧淼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签字笔。
她见韩宛晴戴着耳机开远程会议,岑青又不在,索性起身,朝总经理办公室晃去。
“哥!”
萧淼推开条门缝,半个脑袋探进来。
办公桌后,萧景洵正垂首批阅文件,灰西装黑色衬衫,显得整个人气质十分冷峻。
岑青立在一旁,葱白指尖点了点纸页某处,他便提笔在指定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听见萧淼动静,不过略抬了下眼皮。
“啧啧,这禁欲系造型。”萧淼反手关门,倚着墙打量两人。
岑青今天穿了雪缎衬衫,衣摆利落收进西装裤,一缕碎发滑落颊边。汇报间隙时不时轻咳,碎发随着肩头微颤,显出几分与干练气质不符的荏弱。
萧淼一边欣赏一边点头,嗯,有cp感,磕到了。
萧景洵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岑青,这才正眼看向妹妹,“有事?”
“来嗑cp啊。”萧淼晃到办公桌前,故意歪头笑嘻嘻说,“黑灰配珍珠白,性张力拉满——哎甜甜姐别走呀!”
她冲着仓促离开的背影喊,传来的是更急促的呛咳与关门声。
“没事儿干?”萧景洵斜睨了一眼萧淼,“去,通知各部门总监给我述职。”
萧淼装作没听见,大大咧咧地去往黑色真皮沙发上一坐,向萧景洵预告:“哥,今晚我要住南江国际。”
萧景洵头也不抬,直接拒绝:“不许去。”
萧淼一下坐直身体,质问道:“为什么不许去啊!”
“你说为什么?岑青病还没好,别去折腾她。”
萧淼坏笑一下,踱步到大班台前:“心疼我甜甜姐啦?”
接着又绕过桌子,走到老板椅旁,拉着萧景洵的胳膊撒娇:“哎呀,我知道甜甜姐生病了嘛~我让静姐给我做好吃的,行不行?”
萧景洵不理会,靠在椅背上接电话。
萧淼等萧景洵接完电话,继续说:“不过甜甜姐要跟我睡。”她挑挑眉,“她都生病了,你也别折腾她哦。”
“萧淼,你说,把你调到集团总部哪个部门好?”萧景洵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总裁办吧,能天天陪着你爸。”
萧淼闻言,立刻收起不正经的表情,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错了哥,我让静姐陪我睡。”
萧景洵不吃这一套,“不去通知述职,就去销售例会做会议纪要。”
“啊啊啊啊!不要做会议纪要!”萧淼立马认怂,“我去通知述职!”
萧淼被萧景洵赶了出来,撅着嘴回到办公室,向许浩要了高层通讯录,准备挨个打电话通知。
谁知第一个电话就碰了钉子。
“薛……维……139……”萧淼一边念着,一边拨号。
很快,电话那头接通了。
萧淼开门见山:“你好,薛总是吧?洵总让我通知你述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总经办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苗淼。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记得述职哈。”
那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训斥的口吻:“述职时间、地点、要求,都搞清楚了吗就来通知?总经办的都这么办事儿的么?谁招你进来的?岑青?”
这可把萧淼惹恼了,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哥哥,谁敢这么训她?大小姐脾气瞬间爆发:“你管谁招我进来的,述职要求你自己找洵总问啊!”
薛维不想跟个小员工纠缠,但这笔账她记在了岑青头上:“你让岑青给我回电话。”
萧淼听出对方话里的轻视,直接怼回去:“你以为你是皇上啊,让谁给你回电话谁就得回?反正述职我通知了,你爱述不述!”
说完,她立刻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拍着胸口,气呼呼地重复:“气死我了!这薛维谁啊?!”
总经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苗淼”这突如其来的脾气给惊呆了。
刚开门进来的岑青只听到萧淼摔手机的声音,也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关切地问:“淼淼,怎么啦?什么事儿这么生气?”
萧淼余怒未消,叽里呱啦竹筒倒豆子般吐槽了一遍。
岑青笑着咳了两声:“你确实没确认好述职时间和要求啊。这样吧,你再跟洵总沟通一下,然后打电话跟薛维总道个歉,重新跟她说明情况。”
萧淼缩回工位装鸵鸟。找她哥那不是找骂?她才不去。
见萧淼撅着嘴不说话,岑青也不再勉强,只让许浩去收拾残局。
韩宛晴一直暗中留意着。
她注意到几个关键点:第一,苗淼能随意进出萧景洵办公室;第二,对主动结交公司高管毫无兴趣;第三,管岑青叫“甜甜姐”这种亲昵称呼。
更明显的是,岑青对她格外宽容。
韩宛晴推测苗淼多半是萧家亲戚——可能是萧景洵姑姑或姨妈家的孩子。不管是哪种情况,必定和萧家关系匪浅。
她心里清楚,要想挤进上层圈子必须有人牵线。
以表姐和姨夫那种穷清高、不攀附权贵的个性,这条路显然指望不上。
反观苗淼,既和岑青亲近,性格也直率好相处,虽然偶尔耍点小性子,但都无伤大雅。
韩宛晴盘算着,和这个大小姐搞好关系,自然能接触她的社交圈,这可比自己硬闯有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