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南江,春日正好。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清凉的绿荫。
各种花开得热热闹闹,空气里是温暖又湿润的草木气息,阳光也变得明亮灼人。
然而,病房里却感受不到多少春日的生机。
景云裳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医院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接连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她现在完全靠着昂贵的仪器和进口药物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萧弘杉也常常来到病房陪着她。
如果景云裳昏睡着,父子俩便常常是沉默地相对而坐,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如果她醒着,萧弘杉就会陪着她说话。
她还是糊涂的时候多,记忆常常错乱,有时会突然跳到萧景洵七岁那年,流着泪焦急地说儿子发高烧快不行了;有时又会跳到他出国上大学的时候,好奇地问萧弘杉,儿子交的女朋友长什么模样,性子好不好。
萧弘杉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她。
就在方阳终于查清楚,所遇到的重重阻力,其源头正是来自董事长萧弘杉时,萧弘杉刚好从医院回了庄园。
萧景洵听完方阳的汇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直接起身,驱车直奔庄园。
萧弘杉正拄着拐杖,在后花园里逗着丹丹。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也不着急,把特制的辅食丸喂到丹丹嘴边,说:“唉,甜甜走了,以后怕是没人再给你做这些小零食喽。”
萧景洵走到他身后,劈头盖脸直接问:“你把她藏哪儿了?”
萧弘杉这才回过头,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慢说道:“不行啊,老三。到底是你现在的能耐退步了,还是我以前高看你了?花了一个多月,才查到你爹我头上?”
萧景洵没耐心跟他绕圈子,语气更冲:“少废话!你把人藏哪儿了?!”
萧弘杉脸色一沉,用拐杖重重撞了一下地面,怒道:“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萧景洵冷笑一声:“我哪次不是这么跟你说话?怎么?现在觉得把岑青抓在手里,就能拿捏住我了?”
“怎么?难道不能拿捏你吗?”萧弘杉冷哼,“你要是想跟我谈,就好好说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弘杉再次用拐杖撞地,声音严厉:“你给我跪下!”
管家老杨恰好这时过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急忙上前劝道:“哎哟,董事长,这后花园铺的都是石子儿,硬得很,洵总裤子这么薄,跪上去这……”
他话还没说完,萧景洵已经一言不发,“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石子硌在膝盖上传来刺痛。他抬头,直直地看着父亲:“满意了?满意了就告诉我,你把人藏哪儿了。”
萧弘杉一看他这副情种样子,心头火起,二话不说,扬起拐杖就先狠狠一下打在他的背上!
喘了两口气,才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三十一岁了!不是二十一岁!你看看你干的这都是什么混账事?!”
“妍妍是任性跋扈了些,男人在外面想要个温柔小意的女人,正常!我理解!但你没本事留住人家,你就跟人来硬的,胁迫人家,逼得人跑了!跑了就跑了,你一个大男人拿得起还放不下了!还跑来跟我闹!你比你二哥还不如!他玩归玩,至少不动真感情,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萧景洵跪得笔直,闻言只是冷笑:“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他。”他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着父亲,语带讥讽,“毕竟,他可是原原本本遗传了您呐。”
“你!你!”萧弘杉被他这话气得血压飙升,一阵头晕,老杨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缓了缓,痛心疾首地说:“萧老三,我一直以为你是块好料子,冷酷,有手腕、上进,我很骄傲,你跟其他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我一直认为把弘杉集团交到你手上,你一定能实现我的心愿,筑就百年基业!”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情种!岑青跑了,你跟丢了魂似的;你母亲病倒,你就天天守在病房里陪着,还要休假陪着!放任你二哥趁虚而入!”
“我告诉你,感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没钱、没地位,你就没尊严!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谁会爱你、谁会尊重你?”
“我母亲走的时候,我在国外签一个价值九位数的大合同,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我后悔吗?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因为那一刻的心软,可能会导致整个集团几万员工饭碗不保!导致我的事业毁于一旦!你为了个女人下跪,为了你妈那点病就抛下事业,你二哥现在都快把权柄抓完了!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萧景洵听到他字里行间隐藏的对母亲的轻视,眼底一片讥讽。他不想再听这些大道理,直接问道:“当爹当完了?当完了就说正事,岑青到底在哪儿?”
萧弘杉气得抬手又狠狠一拐杖下去,萧景洵一点声音没出,只是眉头轻轻一皱。
在老杨的搀扶下,萧弘杉颤抖着手指着他:“你油盐不进是吧?嗯?”
“我就不明白了,岑青到底有什么好?比她温柔、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比她善良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萧老三,你爹我给你的家世、财富、地位,你妈给你的这副好样貌,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