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除了岑青。
只听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郭总,你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确实是很多客户最初的疑问。我们领导解释得太技术,他想说的是:正因为我们使用的是经过全球验证的、顶尖的开源技术,反而彻底避免了版权风险。”
他说话间姿态极其从容:“国际知名的开源项目都有严格的开源协议保障,全球数万家企业都在用,法律上非常干净。相反,如果自己借鉴某些闭源软件的代码,或者使用来路不明的破解版,那才是真正的版权黑洞。我们提供的,是经过合规性审核的、纯净的开源技术栈。”
郭雄看到那人后,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他看了眼岑青,又对那人说:“好,就算没版权风险。那问题又回来了,如果都是开源的,我自己从官网下载下来组装一下不就行了?何必花那么多钱买你们的产品和服务呢?”
那人微微一笑:“郭总,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如果开源只是下载个软件那么简单,那我们公司早该倒闭了。但现实是,全球500强企业都在采购基于开源技术的商业服务,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能用和能用好是两回事。自己开发,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常见问题,但剩下的坑,比如性能瓶颈、数据一致性、高可用架构、安全漏洞修复、版本升级,几乎能消耗邓总团队全部的精力。我们的价值,就是帮邓总填平这些坑,让龙兴的It团队能专注于业务,而不是疲于奔命。”
这时,之前一直沉默观察的cIo邓总终于开口了,他笑着打了个圆场:“老郭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替我们把关嘛。不过在技术这方面,你确实有点外行了。知联今天讲得挺不错的,他们自研的东西有亮点,基于开源技术的这部分,也能看出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和稳定的服务能力。我觉得挺好。”
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样解除了。
邓总和郭总开了几句玩笑,现场又恢复了一片和气。
邓总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他听到一些高处来的风声,但又不太确定,有一些贵人不是他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
同样,今天这情况不是他能擅自做主的,于是笑着对岑青说:“岑总,你们公司不大,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位年轻人气场挺强啊,技术底子也扎实,讲话深入浅出,直击要害。关键是,怎么长得这么帅!”
他左右看了看,玩笑道,“这得亏今天来的都是些老男人,没小姑娘,要不然还不得炸了锅?”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岑青心中仍是一片惊涛骇浪,心如擂鼓,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听到邓总的话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邓总又问:“岑总,也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帅哥?”
岑青喉咙发紧,轻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听见桌尾那人先一步开口:
“邓总,我是知联科技的总经理助理,今天恰好有机会来学习,希望以后有机会请你多指导。”
岑青这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迅速找回状态,露出得体的微笑,模棱两可地应和了那句“助理”的介绍,随即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项目后续的安排。
三言两语敲定下一步沟通计划后,她便带着自己的团队告辞离开。
从离开会议室到走向电梯,她没有看过那个自称“助理”的男人一眼,全程把他当作空气。
几个下属一直疑惑公司什么时候多了个总经理助理,气场这么强,看起来比老板还像老板,心想该不会又是老高总请来的空降救援?但察觉到总经理脸色不好,谁也没敢多问。
快到电梯口时,几个下属瞥见那新总助似乎因为接电话慢了几步。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江卫下意识要按着开门键等他,但被岑青低声喝止:“关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一路沉默地走到地下停车场,岑青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工作,几个下属便各自开车离开了。
她独自走到自己的车前,刚伸手想拉开车门,车门就被一股大力从后面“砰”地一声推了回去。
一个滚烫的身体带着淡香,从背后靠近,将她困在车身与他前胸之间。
紧接着,耳后响起一声好听而熟悉的、只偶尔在她梦里出现过的呼唤:
“甜甜。”
最初的震惊过后,岑青心中一片狼藉——有害怕,有慌乱,有愤怒,有委屈,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有些人,如果只留在回忆里,她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只记住美好的部分。她愿意真诚地祝福他,甚至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可他为什么要出现?
她好不容易才度过了孕期抑郁、艰难生产和养育孩子的那些日子。
一遇到他,她的心就无法平静。
现在他真人就在面前,那些被压抑的怨气控制不住地往上冒。
她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只剩下一脸冷笑。猛地转身,终于让那张脸清晰地映入自己眼中。
这张脸真是被岁月优待,非但没有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得更加深刻迷人。
只是……为什么偏偏安安就长得那么像他?
“萧董,您有何指教?”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萧景洵低头望着眼前人,如此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眉毛微微扬起,眼睛又亮又大,双唇紧抿,似乎在生气,胸膛起伏着,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岑青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摸不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转念一想,这次应该只是偶遇,于是冷笑道:
“萧董把我堵在这儿干什么?难道想听我说:萧总您特别厉害,我的员工不行,多亏您救场?”
萧景洵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实在带刺。他沉默地凝视她几秒,眉头微蹙,低声说:“刚才的情况,你作为总经理,不能亲自下场。我没有贬低你员工的意思,但你带来的几个人,确实不堪大用,没一个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岑青刚才的话为什么耳熟,他曾经误会她,那样训斥过她。
他再次看向她的眼睛,终于从中读懂了一丝委屈。
然而岑青听到“不堪大用”四个字时,已经压不住火气。这个男人除了容颜依旧,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更是丝毫未变。
她轻笑一声:“那还真是非常感谢萧董您及时出手。毕竟我们知联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老板员工水平都不行,很正常,让您大老板看笑话了。”
他听了,一错不错看着她,眉头蹙得更紧:“甜甜,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岑青用力推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几年不见,不知道萧董喜欢听什么。有不合适之处,还望海涵。”说着就要转身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萧景洵的手机响了,是孟董打来的。
他一手接起电话,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身体却比大脑更快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
电话里孟董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真切,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那截正在剧烈挣扎的手臂上。似乎比以前圆润了些,力气也大了不少。但他死死钳着,不肯松开。
电话那头,孟董说会议结束了,参观完运营中心可以直接去球场。
“放开!”岑青从牙缝里低低挤出两个字,但他钳制的手纹丝不动。那股熟悉的、被他全然掌控的感受再次袭来,她把心一横,低头朝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从手腕传来,萧景洵下意识松了力道,怔怔地看着她。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里,她已经钻入车内,“砰”地甩上车门。
引擎轰鸣着,车子绝尘而去。
电话里,孟董还在问:“萧董?萧董?您怎么了?”
萧景洵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丝。
真狠。
他突然轻轻笑了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