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囊里的旧痕
书房的阳光慢慢移到地毯边缘,林知夏捏着那片沾着水珠的枯叶,指尖能触到叶面铅笔字的涩感——“去西北,找锁玉墓”这六个字像有重量,压得她胸口发沉。陈砚已经从地上站起身,青铜令牌被他重新揣进风衣内袋,目光落在画框里的青花瓷碗上,声音带着几分决断:“现在就准备,三天后出发。”
“三天会不会太急?”张姨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执意要去厨房倒水,“锁玉墓在西北的戈壁深处,当年先生和你去时,光赶路就花了半个月。”她端来两杯温水,杯底沉着两片晒干的枯叶,正是和相册、碗里一样的品种,“这是先生当年从墓里带回来的树种,我在院子里种了棵小树,每年落叶都收着,想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林知夏接过水杯,看着杯底的枯叶,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没写完的话,抬头看向陈砚:“出发前,你得把‘第三个约定’告诉我。”
陈砚坐在书桌前,从风衣里掏出一个磨边的牛皮本,封面写着“锁玉墓手记”,字迹是他自己的。他翻开本子,指着夹在里面的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两座并排放置的石棺,棺盖半开,中间的石台上摆着两只青花碗,碗中间是玉珏,石台边缘刻着三行小字。“当年我们打开主墓时,石台刻着‘玉珏镇煞,双碗归位,枯叶为引’,这就是三个约定。”他指尖点在“枯叶为引”四个字上,“前两个约定,我们刚在老宅完成了——玉珏锁进阁楼暗格,双碗归位画框。但第三个约定,你父亲当年说‘要等知夏来做’,我问为什么,他只说‘枯叶认主,只有林家血脉能让墓里的东西开口’。”
林知夏攥紧手里的枯叶,叶尖的水珠不知何时已经干了,只留下一道浅痕。她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我去收拾东西,把父亲的相册、日记都带上。”
接下来的三天,老宅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肃穆的气息。
陈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书房的地图前。他带来的一张手绘戈壁地图已经被摊开,上面用红笔圈出锁玉墓的位置,旁边标注着“需找当地向导,避开黑风沟”。他还从风衣夹层里掏出几样旧物:一把折叠工兵铲,铲刃上留着戈壁风沙的痕迹;一个铜制的防风灯,灯芯还是当年用过的棉线;还有一包用蜡封着的药粉,“这是驱蛇虫的,当年在墓里救过我和你父亲的命。”他一边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一边叮嘱林知夏,“把铜钥匙、青铜令牌贴身带,那本日记也别离手——它吸过玉珏的煞气,能挡墓里的阴寒。”
林知夏的收拾更偏向于“寻踪”。她把父亲的相册、两本日记都放进一个防水袋,又从衣柜深处翻出父亲当年穿的一件藏青色冲锋衣,衣兜内侧缝着一个小口袋,她把那片沾过水珠的枯叶放进去,指尖触到衣兜上的补丁,突然想起镜子里穿藏青色长衫的影子,心口微微一紧。张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箱:“这里面是先生当年的罗盘、望远镜,还有他画的墓道草图——当年他回来后,总在书房对着草图发呆,说‘墓里还有个房间没敢进’。”
张姨的准备则藏在细节里。她给两人的背包里塞了几包自己晒的干粮,是用戈壁常见的沙枣和青稞做的,“当年先生说,这种干粮扛饿,还能防中暑。”她还找出两双翻毛的登山靴,靴底的纹路很深,“这是先生特意托人买的,说戈壁的石头尖,普通鞋子不经磨。”收拾到最后,她把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塞进林知夏手里——是那半块带“阁”字纹的青花碗碴,“带着它,万一画框里的碗出什么事,这碎碴能当引。”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林知夏在自己的房间整理背包,突然发现父亲的冲锋衣口袋里,除了枯叶,还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父亲的字迹,墨迹比日记里的更淡,像是病中写的:“知夏,去墓里找‘回音石’,它能告诉你我没说的话。别信墓里的任何声音,除了枯叶落在石头上的声响。”
她捏着纸条走到书房,陈砚还在对着地图看,桌角的防风灯已经被点亮,光晕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我父亲提到了‘回音石’。”她把纸条递过去。
陈砚接过纸条,眉头瞬间皱紧:“当年我们确实在墓里见过一块刻着花纹的石头,你父亲不让我碰,说‘这是最后一步,得留着’。现在想来,他早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漫上来,院子里的那棵枯叶树在风里摇晃,叶子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明天一早,我们去火车站,先到兰州,再转车去戈壁边缘的镇子,找当年给我们带路的老向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背着背包出了老宅。锁门时,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画框里的青花瓷碗安静地躺在画布上,父亲的肖像温和地望着远方,院子里的枯叶树落下一片新的叶子,正好飘在门槛上,叶面上的纹路,竟和锁玉墓手记里的石台刻痕,隐隐重合。
陈砚把帆布背包甩到肩上,手里拿着防风灯,催促道:“走吧,再晚赶不上最早的火车了。”
林知夏弯腰捡起那片新落的叶子,放进冲锋衣的小口袋里,转身锁上了老宅的门。背包里的铜钥匙轻轻撞在日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在回应远方戈壁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