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医院设在个破庙里,屋檐下挂的冰溜子像透明的门帘。李平安躺在门板搭的病床上,盯着房梁结的蜘蛛网发呆。腿伤一阵阵疼得钻心,可他满脑子都是前线弟兄们。
还逞强?林雪晴端着药盘进来,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子,整个医疗队就数你最不老实。
李平安讪讪松开咬紧的牙关:弟兄们在雪地里拼命,我在这当闲人......
闲人?林雪晴掀开纱布,脓血混着冰碴,再晚两天,你这腿就得锯了!
换药时李平安疼得直抽冷气,趁她转身配药,悄悄从空间取出灵泉灌了两口。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伤处的灼痛顿时轻了不少。
怪了。林雪晴回来时愣住,这肿消得也太快了。
咱打小练武,恢复得快。李平安赶紧岔话,前线有信儿没?
敌人在三七线反扑。林雪晴重新包扎,手法轻柔,你们营现在指导员带着,昨儿端了敌人一个弹药库。
李平安刚松口气,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几天没合眼了?
伤员不断往这儿送,医生又少,只能我来抢救了。她勉强笑笑,有个小战士想家,夜里蒙着被子哭......
窗外飘起雪沫子,炭盆噼啪响。李平安又偷喝口灵泉,觉着身上有了劲:伤员们都啥情况?
多是冻伤。林雪晴在床沿坐下,棉裤冻在腿上,一撕连皮带肉......话没说完突然扭过头。
李平安看见她肩膀轻轻发抖。这个做手术都不眨眼的姑娘,这会儿脆得像张纸。他犹豫着递过水壶:喝口热水。
林雪晴接过抿了一口,眼睛突然睁大:这水......
我自己弄的土方子。李平安急忙打断,提神醒脑,恢复得快!
她若有所思看了眼水壶,没再追问。院里传来马蹄声,通信员喊:林医生,新到一批药品!
来了!她起身时晃了晃,李平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发梢扫过他脸颊,带着淡淡的来苏水味儿。
你歇会儿。他皱眉,再熬要垮了,你要是垮了,就没有人救我们这些伤员了!
林雪晴指指门外:又送来十几个雪盲的。
她走后,李平安试着活动伤腿,发现能弯了。灵泉效果太好,他既高兴又担心引人怀疑。
半夜被隔壁呻吟惊醒,他喝了灵泉决定去帮忙。拄着拐杖挪到病房口,看见林雪正在给伤员换药,哼着江南小调。
怎么起来了?她抬头看见他,忙来搀扶。
听见动静。李平安注意到她衣领别着的干金达莱,这花......
汉城那小姑娘托人捎来的。她轻声说,跟着转移队伍到后方了。
煤油灯忽闪不定。有个发烧的小战士喊冷,林雪晴把自家大衣给他盖上。李平安默默把炭盆挪近,火光映得她侧脸发亮。
你将来有啥打算?他打破沉默。
等胜利了,想开个小诊所。她给伤员掖被角,你呢?
会北平把妹妹照顾好,看着她家人。李平安笑笑,等我好一些,就和你一起治疗伤员。
林雪晴:你自己还是伤员呢,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没事,我明天也许就能正常行走了。他指着自己伤腿,你看现在都可以慢慢走了!
这时有个伤员咳嗽不止,李平安搭脉后说:肺经有热。他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枇杷叶磨的粉,喂他喝点。
说也奇怪,那伤员喝下不久就缓过来了。林雪晴惊讶地看着他:你真行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李平安得意地捋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等和平了,咱合开诊所,你西医我中医。
这话出口两人都愣了。林雪晴耳根泛红,低头整理药箱。李平安赶紧咳嗽:我是说......
报告!通信员冒雪冲进来,营长!敌人突破防线,伤员要立即转移!
紧张气氛冲散了暧昧。林雪晴立即组织转移,李平安帮着收拾器械。虽然腿伤没好利索,但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抬担架方法。
你这手法可以啊。林雪晴忍不住夸道。
八极拳练的就是巧劲。他单腿支地,稳稳抬起担架。
转移队伍在雪夜里蹒跚前行。有个小伤员烧得说胡话,林雪晴把最后一片药给了他。李平安见她脚步发飘,悄悄往她水壶里滴了灵泉。
喝口水。他递过水壶,别累倒了。
林雪晴仔细品了品:这水确实甜得特别......
李平安心头一跳,却见她已经转身照顾其他伤员。雪越下越大,他在队尾压阵,忽然拉住林雪晴:有情况!
枪声骤响。敌军从侧翼包抄过来,护卫班立即还击,担架队乱作一团。
带伤员先走!李平安把林雪晴往前推,自己闪到树后。捡起石块运劲掷出,有个机枪点应声而哑。
营长!右边!铁柱带着接应部队赶到。
李平安专挑敌军薄弱处下手,虽腿脚不便,但手法精准。混战中看见林雪晴正在抢救伤员,子弹打在她身旁的树上。
当心!他扑倒她滚进弹坑。女人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心跳却怦怦响。
伤着没?两人异口同声。
枪声渐稀,铁柱报告击退敌军。李平安扶起林雪晴,发现她手心擦破了。正要取灵泉,她却按住他手:回去再说。
天亮时分抵达新安置点,是个废矿洞。伤员们挤在篝火旁取暖,李平安安顿完伤员,看见林雪晴在洞口雪地里洗绷带。
给你。他递过水壶,祖传秘方。
这次她没推辞,喝后端详水壶:李平安,你身上谜团不少。
等胜利了,慢慢跟你说。他轻声道。
朝阳跃出山巅,雪地泛起金光。林雪晴把干枯的金达莱塞进他手里:先替我收着,等春天来了,咱们把它种在汉江边。
远处炮声又起,但这一次,雪地上并排的两行脚印,比什么都来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