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段妙菡看着姜枫这副惨兮兮、如同斗败公鸡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活该!让你跑!你不是挺能跑的吗?”
“幽冥鬼影遁不是挺厉害的吗?”
“翻山越岭不是挺溜的吗?”
“怎么?跑不动啦?”她凑过去,伸出纤纤玉指,带着报复的快感,用力戳了戳姜枫额头上最大的一块淤青。
“嗷——!姑奶奶!轻点!疼!疼死我了!”姜枫疼得龇牙咧嘴,瞬间从“死狗”状态弹了起来,捂着额头哀嚎。
“饶命啊!真不跑了!打死也不跑了!再跑我就是小狗!汪汪汪!”他毫无节操地学了几声狗叫,企图萌混过关。
苍烬盘膝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正是那价值连城的千疗斛灵酿。
他拔开瓶塞,浓郁醉人的生机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连破庙里的腐朽气息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直接用手指蘸了灵酿,就往姜枫脸上的伤口涂抹。
冰凉滑腻的触感带着强大的治愈力,让姜枫疼得直抽冷气,但淤青和裂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愈合。
苍烬一边涂抹,一边抬眼瞥了姜枫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淡淡地问:“那你还跑不跑?”
姜枫下意识地就想嘴硬,习惯性地秃噜出:“有点想……”
但话刚出口,就感受到了苍烬那骤然变得深邃冰冷的眼神,以及段妙菡瞬间扬起的柳眉和捏紧的小拳头!
强大的求生欲瞬间支配了他!
“不跑!坚决不跑了!”
“谁跑谁是孙子!”
“天打五雷轰!喝水塞牙缝!走路掉坑里!”他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指天画地,赌咒发誓。
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姜枫叹了口气,脸上那副玩世不恭、插科打诨的伪装彻底卸下。
他露出了罕见的认真和一丝深深的疲惫,声音也低沉了许多:“跑了那么多次,跑了那么久……”
“钻过狗洞,睡过马棚,喝过泔水一样的‘烧刀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就像这南疆的风,这脚下的土。”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篝火对面。
落在段妙菡被火光映照得明艳动人的侧脸上,眼神复杂。
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字。
他只是含糊道:“根…就在那儿。”
“跑得再远,心也悬着,不踏实。”
他挠了挠那依旧乱糟糟、但总算干净了的头发,自嘲的笑容更盛:“以前总觉得自己牛逼,天塌下来都能扛。”
“现在想想,真他妈蠢!”
“装什么孤胆英雄啊?装什么深明大义啊?”
“到头来,还不是被你们俩跟撵兔子似的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他试图找回点面子,眼珠一转,舔着脸道。
“再说了…不跑回来,我上哪喝闷葫芦酿的好酒去?”
“那劣质‘烧刀子’简直是要命啊!”
“为了口好酒,为了这条小命,我也不能跑啊!对吧?”他眼巴巴地看向苍烬,眼神充满了对美酒的渴望和对生命的眷恋。
那模样,活像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段妙菡被他这没出息又厚脸皮的样子气笑了,抬手作势又要打:“你就这点出息!”
苍烬却停下了涂抹的动作。
他看了看姜枫脸上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
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带着淤青、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期盼、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眼睛。
苍烬沉默了片刻。
破庙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墨团舒服的呼噜声。
然后,在段妙菡和姜枫的注视下,苍烬将那还剩小半壶的千疗斛灵酿,直接塞到了姜枫手里。
他看着姜枫瞬间亮起来的、如同饿狼看到肉的眼睛,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温暖的角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破庙里的阴冷和他脸上的万年冰霜。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承诺,清晰地回荡在破庙之中:“看你那么‘诚意’,那惊天动地的滑跪的份上。”
“你小子,”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枫,“只要活着,我就给你好酒喝。”
轰!
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中了姜枫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眼睛瞪得溜圆,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比篝火的火焰还要炽热!
“一言为定!闷葫芦!”
“这可是你说的!活着就有酒!”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不许反悔!”姜枫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把将那小半壶千疗斛死死抱在怀里。
如同抱着绝世珍宝,生怕苍烬反悔抢回去,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连颧骨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都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酒生”的美好憧憬!
破庙里,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温暖而明亮。
段妙菡眉眼弯弯,笑声清脆的笑骂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姜枫耍宝般的嚷嚷声“这可是救命酒!精神食粮!”。
墨团满足的、如同小发动机般的呼噜声。
还有苍烬那微不可闻、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低低轻笑,交织在一起。
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也驱散了连日追逃的疲惫与阴霾。
鸡飞狗跳、惊心动魄的追逃大戏,终于在姜枫惊天动地的滑跪和苍烬一句“活着就有酒”的承诺中,落下了帷幕。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但此刻,破庙中的篝火,映照着三张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而那句朴实无华却重逾千斤的“活着就有酒”,也成了连接着三人、比任何歃血为盟的誓言都更实在的羁绊。
这羁绊,始于一杯酒,也终于一杯酒的承诺。
未来的路,或许可以一起走一走了?
至少,有好酒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