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的雾是软的。
像浸了晨露的棉絮,裹着紫霄宫的石阶,连玄铁剑的冷意都被揉得淡了些。张翠山攥着两卷物事,指节泛白——左手是岳不群与周芷若的合作账本,纸页边缘被翻得发毛,“假刀销量五千把”“丹毒原料支出三千两”的字迹刺得人眼疼;右手是明教弟子画的“丹毒控制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竟有几个是当年与武当交好的江湖隐士。他走得急,鞋尖沾着雾水,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串湿痕,像是在丈量“武当清誉”与“江湖道义”的距离。
“师父,弟子有要事求见!”
他在三清殿外叩门,声音撞在雾里,散成轻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殿门“吱呀”开了,张三丰拄着虬龙杖走出来,银须上沾着霜,眼里却亮得像藏着星:“翠山,看你这模样,是为少林大会而来?”
张翠山把账本和名单递过去,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师父,岳不群与周芷若勾结,造假刀、炼毒丹,还想在少林大会上用丹毒控制各门派掌门!这是证据,武当若坐视不管,不仅对不起谢逊义兄的托付,更对不起那些被毒控的江湖人!”
张三丰翻着账本,指尖划过“嵩山派代笔”的落款,眉头皱成川字。他想起二十年前,谢逊将屠龙刀交予张翠山时,在冰火岛立下的“护刀守义”之约,又看了看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突然将虬龙杖往地上一顿,震得殿内烛火晃了晃:“召七侠来!武当不能躲,不是为争盟主之位,是为护江湖人的命——当年咱们守得住屠龙刀的秘密,今日就守得住江湖的公道!”
没半炷香,宋远桥、俞莲舟等六侠便齐聚殿内。俞莲舟翻到名单上“宋青书”二字时,手顿了顿,眼神复杂:“青书这孩子,虽曾走偏,却也在情花崖醒悟,这次大会,咱们得护着他,别让他再落入周芷若的圈套。”他想起宋青书传来的消息,说周芷若已在少林布下“毒酒计”,心里更添几分凝重。
“说得是。”宋远桥点头,目光扫过账本上的“假刀利润分配”,叹道,“现代陆小凤兄弟常说‘单打独斗难成势’,咱们武当联合明教、丐帮,再邀昆仑、崆峒等正派,就算周芷若有死士营,也讨不了好。青书既愿赎罪,便让他跟着,也算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张三丰颔首,目光落在张翠山身上,带着期许:“翠山,你与素素去趟明教,告知杨逍,武当愿牵头联兵,共赴少林。记住,咱们要的不是霸权,是让江湖人能安心练剑、安稳过日子。”
张翠山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时,见廊下站着殷素素,手里提着个食盒,氤氲的热气从盒缝里钻出来:“我就知道你会来劝师父,温了碗莲子羹,你先垫垫,别一会儿赶路又犯了胃痛的老毛病。”食盒里除了羹汤,还放着块旧帕,是当年在冰火岛,她给张翠山包扎伤口时用的,边角虽磨破,却洗得干干净净。
张翠山接过食盒,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谢谢你,素素。等少林大会结束,咱们带无忌回冰火岛,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
殷素素笑了,雾里的眉眼弯成月牙:“好,我等着。对了,青书托人捎来消息,说周芷若在少林大殿设了三个暗门,藏了死士,让咱们提前提防。”
山下的客栈里,炭盆的火是暖的。
红炭烧得噼啪响,映着桌上的两碟小菜——酱牛肉和凉拌木耳,是孙小红特意给李寻欢备的。李寻欢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块素色旧帕,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梨花纹,眼神有些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别总盯着旧帕发呆了,莲子羹都要凉了。”孙小红端着碗羹汤走过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你念着诗音姐,可她在江南过得安稳,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少林大会的事办好。等江湖宁了,我陪你去江南见她,咱们仨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李寻欢接过羹汤,温热的瓷碗烫得指尖发麻,心里却暖了半截。他抬头看孙小红,她眼里没有怨怼,只有理解,像极了江南三月的暖阳:“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孙小红笑了,坐在他身边,拿起块酱牛肉递过去,“现代说‘谁还没点过往’,重要的是当下。你心里有诗音姐的位置,也有我的位置,这不冲突——就像这酱牛肉,得有料才香,少了哪味都不对。”
李寻欢的喉结动了动,把旧帕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怀里:“好,等江湖宁了,咱们一起去江南。”
这时,阿飞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张画纸,上面是花满楼凭听觉“画”的少林大会场地图:“寻欢,花满楼兄说,他听出大殿有三个暗门,每个暗门后都藏着至少五个死士,手里还拿着染毒的弯刀。咱们得提前派人守着,别等周芷若发难才反应。”
孙小红接过地图,指着暗门的位置,眼睛亮了:“咱们可以在暗门附近撒‘听声粉’,这粉遇震动就会发出轻响,像现代的‘震动报警器’,比派人守着还灵。我听声辨位的本事,能提前半炷香听出死士的动静,到时候阿飞兄负责封门,咱们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寻欢点头,从怀里掏出柄飞刀,擦了擦刀刃:“明天大会,我盯着主暗门,你们负责揭证据。记住,别硬拼,周芷若的‘九阴白骨爪’刚练成,招式凶,咱们用‘游击战术’,耗她内力。”
另一间客房里,灯是亮的。
张无忌、赵敏、小昭围着桌子,桌上摊着密约抄本、账本复印件、丹毒控制名单,还有程灵素刚送来的“解药使用说明”。小昭把圣火令放在桌中央,令身的淡金色微光映得证据泛着暖光,像给正义镀了层铠甲。
“明天大会,我用圣火令的微光中和丹毒。”小昭指尖碰了碰圣火令,语气坚定,“灵素姐说,这叫‘非接触式解毒’,像现代大夫用仪器治病,不用近身,也能让被控的人暂时清醒。我跟在灵素姐身后,微光范围能罩住整个大殿,保证他们不会乱伤人。”
赵敏握着张无忌的手,掌心的暖慢慢传过去:“我爹已经能清醒一个时辰了,他说会在大会上指证周芷若逼他交易寒草——咱们有证据、有证人、有解药,就算周芷若有东方不败帮忙,也赢不了。”她想起父亲服下“假丹”时的隐忍,眼里闪过一丝狠意,“这次,定要让她为控制王府付出代价。”
张无忌点头,翻到名单上“阿吉”的名字时,心里软了些:“阿吉的伤快好了,丐帮弟子说他也想来大会,帮咱们指证假刀害人的事。有他作证,江湖人更能看清周芷若的真面目。”
薛冰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雕花木盒,上面刻着冰人馆的徽记:“陆兄让我来送‘证据收纳盒’,把密约、账本、名单都装这里面,明天直接在大殿上打开,像现代开‘新闻发布会’似的,让各门派都看清楚周芷若的阴谋。这盒子带锁,防着她派人偷证据。”
小昭接过盒子,笑着说:“薛冰姐想得真周到,这盒子跟现代的‘保险箱’似的,保管万无一失。”
“那是,现代办案都讲究‘证据保全’,咱们可不能让周芷若有机会毁了这些。”薛冰拍了拍盒子,“陆兄还说,乔大哥带丐帮弟子守大殿外,程灵素在偏殿备着备用解药,华筝负责传信,咱们各司其职,比练十年武功还管用。”
程灵素的房间里,药香是浓的。
她蹲在药炉前,最后检查着解药,瓷瓶在桌上摆成整齐的排,像队待命的小兵。阿朱易容成个峨嵋弟子,走进来帮她递瓷瓶:“灵素姐,明天我混进峨嵋弟子里,帮你盯着周芷若的动向。只要她想动手,我就用这个传信。”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银哨,是丐帮弟子常用的信号器。
程灵素点头,把一瓶“应急解药”塞进她手里:“这药能暂时护住内力,要是被发现,就喝了。现代说‘防患于未然’,多准备点总没错。对了,周芷若的‘三尸脑神丹’怕圣火令微光,你要是靠近她,记得离小昭近些。”
花满楼和林诗音这时也来了,花满楼手里拿着个小铃铛:“我在大殿附近挂了铃铛,只要有死士或葵花卫动,铃铛就会响,比眼睛看还准。诗音已经跟昆仑派、崆峒派的掌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在大会上帮咱们说话。”
林诗音笑着补充:“现代说‘舆论很重要’,咱们得让各门派知道,站在正义这边,比站在周芷若那边靠谱——她的毒丹能控人,却控不了人心。等咱们把证据亮出来,就算她有东方不败撑腰,也会众叛亲离。”
夜色渐深,武当的雾还没散,却没了之前的冷。张翠山带着武当弟子,已备好马匹,玄铁剑在鞍旁晃着,映着雾里的微光;客栈里的众人还在忙碌,有的整理证据,有的检查解药,有的完善布防图——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每个人手里的活,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小凤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远处的少林方向,手里转着个茶杯:“明天,就是给江湖‘卸妆’的时候了。周芷若的盟主梦,岳不群的伪君子面具,东方不败的霸权心,都该碎了。”
薛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别感慨了,明天有的忙呢。记住,咱们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江湖人能好好吃顿热饭,能安心练剑,能不用怕被毒控、被假刀坑——这才是江湖该有的烟火气。”
陆小凤笑了,碰了碰她的茶杯,茶液晃着,映着天上的星星:“对,为了烟火气。”
雾里的武当,灯还亮着;山下的客栈,人还忙着;远处的少林,钟还没响。一场关乎江湖公道的较量,即将在少林大殿拉开帷幕,而那些为了“正义”奔走的身影,正用自己的方式,将阴谋与冷意,都融化在寻常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