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站起身,动作轻缓,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拂过耳边的微风,不值得她有丝毫在意。
她甚至没有再看王德峰一眼,只是低头,柔声对女儿说:“我们走。”苏瑶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母女二人,一个从容淡定,一个安静乖巧,就这样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她们没有再投给苏家人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那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杀伤力。
她们从王德峰身边走过,王德峰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惊扰到这位真正的神只。
她们从苏建成和刘梅的面前走过,就像走过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沉重的包厢门被拉开,又轻轻地合上。走廊里传来她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清脆,平稳,不疾不徐。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厚重的地毯尽头,王德峰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冰冷的汗。
苏家人还僵在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王德峰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恐惧,转变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怨毒和憎恨。
他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沈敬言或许远在美国,或许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但王德峰比谁都清楚,创世纪集团真正的恐怖之处,不在于那个远在天边的董事长,而在于他的继承人——那位已经全面接管华国业务,被誉为“华国首富”的太子爷,沈澈。
沈澈是出了名的护母狂魔。这是那个圈子里人尽皆知,却无人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王德峰,刚才就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苏家这群蠢货,用最污秽的言语辱骂沈澈的母亲和妹妹。他是苏家请来的,别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不需要沈敬言动手。
沈澈只需要动一动小拇指,就能让他王德峰的公司在二十四小时内从华国的商业版图上彻底消失。让他倾尽一生心血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瞬间化为齑粉。让他从一个人人敬仰的“王总”,变成一个一无所有、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家人。这群不知死活、愚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
苏建成的大脑依然是一片浆糊,他还在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风声的黑影,就在他眼前猛然放大。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建成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王德峰全身的力气。他把对自己前途覆灭的恐惧,把对沈家的敬畏,把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灭顶之灾,全都凝聚在了这一巴掌上。
苏建成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抽得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颤。刘梅和苏明哲,像是刚从冰封中解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建成也懵了,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抬起头,呆滞地看着王德峰。疼痛,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王德峰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指着苏建成的鼻子,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沉稳,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苏建成!你他妈的害死我了!!”他冲上去,一把揪住苏建成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骂的是谁?!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让谁滚出去?!那是沈敬言的夫人!是沈澈的妈!!”
“合作?我合你妈的作!”王德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猪!你自己想死,别他妈拉上我!!”
他每吼一句,就用力将苏建成往墙上撞一下。
“砰!”
“砰!”
苏建成被撞得头晕眼花,毫无还手之力。他听着王德峰嘴里吼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沈澈的亲妈……
他刚才……让华国首富的母亲……滚出去?
刘梅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来想拉开王德峰:“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老公!”
王德峰猛地一甩手,直接将刘梅甩到了一边。他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他的一切,都被苏家毁了。
“都是你!”他死死地盯着苏建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因为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废物!”
他松开手,厌恶地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再沾上什么晦气。他看了一眼墙角缩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宇和苏娇娇,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苏明哲,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已经瘫软如泥的苏建成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鄙夷。“苏建成,从今天起,我和你不会有任何生意往来”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赶紧准备好棺材吧。”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看都没看那份他曾经无比看重的合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他的秘书,自始至终站在门口,像个幽灵,此刻也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还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包厢里的苏家人。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没有轻柔的脚步声,只有一片死寂。可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盛大而残忍的讽刺。
“哇——”苏娇娇首先被吓得大哭起来。
刘梅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完了……全完了……我们全完了……”
苏明哲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这个金碧辉煌却如同地狱般的包厢,大脑一片空白。
而苏建成,他靠在墙上,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疼痛。
那疼痛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它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亲手,将自己和整个苏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