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青瓷茶盏刚注满沸水,茶叶还没在水中舒展成绿叶,安禄山的大手就 “啪” 地把茶盏打翻了。淡绿色的茶水在紫檀木案几上淌得像条蜿蜒的小河,顺着木纹往东南角的火药作坊方向流,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哎呀!你看本王这手笨的!” 他故作懊恼地撸起袖子,锦袍的袖口卷得老高,露出胳膊上浓密的黑毛,像头刚从山林里钻出来的黑熊,“快让开,别污了李少监的地方!”
李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哪是手笨,分明是想借机往作坊里瞅。他脸上不动声色,故意往案几东边挪了挪,宽大的襕衫下摆正好挡住通往作坊的关键视线,脚下却 “不小心” 把块粗布抹布踢到茶水前面,抹布立刻吸饱了水,像条临时筑起的堤坝。“安大人小心脚下,” 他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纹路里却藏着警惕,“作坊里刚碾了些硝石粉,地上滑得很,像涂了油的地板,摔着可就不好了。前几日张铁匠就差点滑倒,膝盖磕得青了好大一块。”
赛义德不知何时端着个铜盆站在作坊门口,听见动静突然往门槛外泼了盆水,水珠溅在安禄山的锦袍前襟上,像撒了把碎珍珠。“刚洗了些铜器,” 波斯人挠着卷曲的头发笑,金耳环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上面有铜绿,沾了会痒,像被毒蚊子叮似的,安大人可别靠近。” 他这话是说给李默听的 —— 铜绿能解些矿物毒素,算是给门口加了道双重保险。
安禄山的小眼睛像贼似的往作坊里瞟,却只看见三个工匠在埋头打磨霹雳炮的铜外壳,火星溅在他们黧黑的脸上,根本看不到配方的影子。案几上的茶水已经被抹布吸干,只留下片深色的水痕。“李少监最近在忙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用袖子擦桌子,一边用手指在案几上敲得 “笃笃” 响,节奏里藏着不耐烦,“上次在骊山演武场见的那玩意儿,威力可真不小,像个厉害的神兽,一炸就能掀翻半座山。”
清虚子突然端起案几上没被打翻的茶盏,往安禄山面前递:“安大人尝尝老道的云雾茶,” 他的手故意抖了抖,浅褐色的茶水洒在安禄山的锦袍袖子上,洇出片深色的痕迹,“这可是今早刚从终南山采的,能清心明目,像面干净的镜子,能照出人心好坏。” 老道说着,眼角的余光往作坊方向瞥了瞥,见工匠们都低着头干活,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默趁机朝门外喊:“张铁匠,把新配的火药拿来给安大人瞧瞧。” 他往老铁匠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上扬,“让大人指点指点,像个虚心的学生,请老师多提意见。” 张铁匠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粉末黑中带点灰,正是掺了三成骆驼粪杂质的假配方 —— 真配方早就藏进了终南山的暗格。
安禄山接过纸包,粗短的手指捏了点粉末凑到鼻子前闻,眉头立刻皱得像个疙瘩。“这硝石味怎么淡了些?” 他盯着李默的眼睛,目光像只盯着猎物的狼,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李少监该不会是给本王看假的吧?像个狡猾的商人,拿次品糊弄人。” 他把纸包往案几上一磕,粉末撒出来点,在木纹里显得格外扎眼。
“安大人说笑了。” 李默往纸包里撒了点硫磺粉末,又用火折子点着,火苗 “噌” 地窜起半尺高,却很快就灭了,只留下股淡淡的青烟。“这是改良过的配方,威力小了点,但安全,像只温顺的小狗,不会乱咬人。” 他心里清楚,这假配方里的硝石比真配方少了三成,就算安禄山拿去,也造不出能炸塌城墙的霹雳炮,最多只能当个响炮仗。
视网膜上的系统突然弹出两行绿色的数据,像两条毒蛇在眼前扭动:【真配方:硫 1 硝 2 炭 0.3(含杂质);假配方:硫 1 硝 1.4 炭 0.5】。李默的眼睛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疼,血珠顺着眼角往下淌,差点滴到案几的水痕上。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茶,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像只受伤的狼,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悄悄舔舐伤口。
安禄山把纸包往怀里一塞,胸前的肥肉抖了抖,金腰带发出 “咔啦” 的轻响。“李少监真是个奇才,” 他突然拍着李默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改日本王再来看你,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本王看真东西,像个大方的朋友,拿出好东西分享。”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李默的肉里,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李默忍着肩膀的疼和眼睛的刺痛,脸上依旧挂着笑:“一定一定,安大人慢走。” 他看着安禄山挺着滚圆的肚子走出会客厅,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这老狐狸肯定看出了破绽,只是没当场说破,像条潜伏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一口。
张铁匠凑到李默身边,看着安禄山远去的背影,小声说:“这肥猪的眼神不对劲,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烧红过的铁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赛义德往作坊门口撒了把铜绿粉末,冷笑道:“他要是敢来抢,我就让沙赫里 ar 二世驮着炸药跟他同归于尽。” 波斯人的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红宝石闪着冷光。
清虚子用拂尘扫着案几上的火药残渣,叹气道:“老道这就去终南山报信,让观里的师兄们做好准备。这肥猪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默望着窗外的天空,刚才还晴朗的日头突然被乌云遮住,会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他摸了摸还在发烫的眼睛,视网膜上的系统又开始闪烁,这次弹出的是行红色警告:【检测到安禄山亲卫营动向!正向天工坊靠近!】。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