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玉符的光晕在苏离指尖明灭,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穿透阵法屏障,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苏小友,突然用密令传讯,是查出什么了,还是遇上什么……”
“有人做了因果局。”苏离直接打断了龙国国柱张鸿源惯常的寒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两个和你们羁绊很深的人,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除我之外,你们不会记得他们存在过。”
玉符那端骤然沉默下去。
深宫御书房内,紫砂茶杯悬在半空。
张鸿源身着玄色暗龙纹常服端坐案后,鬓角染霜却脊背挺拔如枪。
此刻他眉心拧紧,握着杯盏的手指节微微绷起,温热的茶水在名贵的紫砂胎壁上荡开细小的涟漪。
刚一通话就单刀直入确实符合少年的性格,但对于他一个老头子心理打击有点大。
“因果……抹除?”他缓慢地重复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咀嚼烙铁,“何种层次的力量能触及这等禁忌?”
张鸿源脑海中瞬间掠过千百种可怕的可能——域外邪魔的终极诅咒?失落古神的遗毒?抑或是……上界某些不可触碰之物的投影?
每一种猜测都足以让这位护佑龙国数十载的巅峰武神脊背生寒。
“不用担心,没什么大问题。”苏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两位熟人……选择不再归来。名字就不提了,算是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尊重他们的意愿。”
张鸿源闭上眼,胸膛深深起伏一次。御案上摊开的边境军情奏报被无形气劲拂过,纸页哗啦作响。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明白了……这是他们的选择,我尊重。”
一种沉甸甸的、如同丢失了重要拼图的空茫感攫住了他,尽管记忆一片空白,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痛与惋惜却真实不虚。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开口,声音更沉:“这等篡改时间、抹杀存在的力量,即便在传说中也近乎不可能……苏离,为何独你能记得?”
这是他身为国柱、身为巅峰武者本能的核心疑问。
“因为我比较牛逼。”
玉符那端,少年理所当然地丢出五个字。
“噗——咳咳!”
张鸿源一口茶水呛住,玄色衣襟瞬间洇湿一片深色。
他用力咳了几声,威严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放下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温润的杯壁,出于常年身具国柱位子的本能,他想反驳几句,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这句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他苦笑着摇头,将震撼与无奈强行压下,话题终究回到了最迫切的现实:
“咳……罢了。只说当下,能施展这等逆天手段的敌人,必然是足以倾覆一界的存在……”
张鸿源的声音陡然凝重如铁,“其背后势力之恐怖,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苏小友,你在那边如何?是否需要……”
张鸿源语气里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在他心中,能扭曲因果的敌人,必然是凌驾于武神之上的、如同上古神话里走出的灭世巨擘。
他甚至做好了举国之力跨境支援、乃至唤醒沉睡底蕴的最坏打算。
而且这种天赋的武道妖孽,绝对不能再出什么事情!
“不必。”苏离的回答依旧简洁,“人都被我打死了。”
“哦?死了就好……死了……嗯?”张鸿源下意识应和,紧绷的肩线刚放松半分,随即猛地一僵!
一股冰寒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猛地坐直身体,宽大的手掌啪一声按在坚硬如铁的红木御案上,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被……你打死?所有人?那些能篡改因果的敌人?”他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在发颤,仿佛在确认一个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事实。
“你是说……方才与你交手的,就是那群幕后黑手本人?!而且……全灭?!”
“嗯。”
一个轻轻的鼻音。
张鸿源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那股一直压在心底、令人窒息的灭世级危机感,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除了?
被眼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荒谬感与狂喜尚未升腾,更深的惊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能被他苏离如此轻易“打死”的敌人,究竟是何等层次?
莫非……只是某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道小卒?侥幸布下了阴毒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强作镇定地追问:“对方……是何来历?莫非是哪个不知死活、得了点邪门传承的隐世小派?”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他宁愿相信是疥癣之疾,也不愿去想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可能。
玉符那端的回答,平静得如同在念一则市井新闻:
“上界,云石天宫。领头的,是他们所谓的真命天女。”
“哦,是上届真命天女。”苏离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补了一句。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御书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昂贵的紫砂茶杯在张鸿源掌中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一条细密的裂纹蜿蜒爬过温润的杯壁,仿佛是他的理智沿着这条裂缝,无声地崩开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