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在掌心滚了两圈,烫得他指尖发麻。林野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像是要把这股热劲儿塞回皮肉里。
网吧的椅子还温着,他起身时裤管蹭过桌沿,发出一声闷响。王大锤正盯着屏幕重播直播片段,听见动静抬头:“你真不回家?”
“回。”林野把冰红茶瓶底在桌角磕了磕,拧上盖子,“但得先让某些人演完。”
他走出网吧时风不大,巷口那只流浪猫蹲在电箱上,尾巴卷了三圈,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林野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干扔过去,猫没动,反而竖起耳朵,朝他出租屋方向偏了偏头。
他知道,局布好了。
钥匙插进锁孔前,他停了两秒。门缝里的空气不对——太静,连老鼠啃墙纸的声音都没有。屋里本该有股泡面汤混着旧袜子的味儿,现在却飘着一丝甜腻,像谁把风油精和蜂蜜搅在了一起。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
墙上的影子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地板接缝处的灰尘微微颤动,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从房间中央扩散开来,擦过他的鞋尖。
来了。
林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硬币,边缘那道焦黑已经蔓延到正面,像是被火燎过的纸片。他慢慢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然后,他开始表演。
脑袋晃了晃,眼神放空,嘴里嘟囔:“爸……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别来找我了吗……”
楼道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是皮鞋贴着墙根挪动的声音。三个黑影守在楼梯拐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中了,人在发抖。”
林野抖得更厉害了,手扶着额头,整个人往墙边歪,咚的一声撞上去。他哎哟叫了一声,滑坐在地,背靠着墙,呼吸急促。
“快了。”他心里默念。
手指却早就在撞墙那一下的瞬间,顺着墙缝滑进去一张符纸。薄如蝉翼,是他用上礼拜吃剩的泡面包装纸剪的,背面拿马克笔涂了层酱油加铁粉,看着像模像样。
这才是真正的“五鬼运财”——不是招财,是送祸。
阵法的能量顺着墙面往下走,像电流找地线,一路溜到一楼麻将馆的天花板角落。那儿常年挂着个老旧排风扇,叶片上积着烟灰和蜘蛛网。
林野闭着眼,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牌局刚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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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吵嚷声渐渐大了起来。
起初是有人拍桌子:“你这牌打得不对劲啊!”
接着是第二个人吼:“你他妈诈和!刚才那张五万明明你碰了!”
“放屁!我没喊碰!”
“你嘴没动,手都伸出去了!”
啪!一张麻将牌飞出去,砸在墙上,碎了一角。
林野缓缓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往外看。麻将馆里四个人全站起来了,手里抓着牌,像握着匕首。灯光忽明忽暗,其中一人突然抄起一把牌,冲对面甩过去,白板、红中、条子满天飞,噼里啪啦打在对方脸上。
“你出老千!”那人红着眼,“我天天赢不了钱,原来是你们合伙坑我!”
“谁坑你了?你自己手臭怪谁!”
第三个人猛地掀桌,塑料牌哗啦散了一地。第四个人没动,却蹲在地上,一根根捡起带血的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全破了,血糊在牌面上,又被他狠狠按在墙上。
两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狠劲:
**血蛛**
林野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哥们儿,这波算我借你们手写的广告。”
他慢慢爬起来,假装踉跄地走回床边,一头栽倒,拉过被子盖住头。
楼上楼下,两拨人同时松了口气。
楼道里的黑衣人互相点头,一人低声汇报:“目标已昏迷,阵法生效,等明天新闻一出,他名声就彻底烂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个女声:“拍下现场,留两个人守着,天亮前别让他醒。”
“明白。”
脚步声远去,只剩风穿过窗缝的呼呼声。
林野在被子里睁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床垫,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秒。
也像在打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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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整栋楼安静下来。
林野掀开被子,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麻将馆的灯还没灭,四个人瘫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蜷缩,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战。墙上的字还在,血迹未干,在路灯映照下泛着暗红光。
他从酸辣粉盒里取出最后一张符纸,折成小船形状,轻轻放在窗台上。
风吹过来,纸船晃了晃,没飞走。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等明天他们发现自己输的钱全记在对方账上,不知道会不会再打一架。”
转身,他把床底的泡面桶拖出来,倒掉残渣,把那枚发烫的硬币放进去,盖上盖子。
“功德圆满,结单。”
刚说完,硬币又震了一下。
不是烫,是跳,像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林野皱眉,打开盖子,发现硬币表面那道焦痕,正在缓缓蠕动,像一只微型蜘蛛,正从金属里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