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突然震了一下,像是谁在地底轻轻敲了三下门。
林野没动,手还贴在那道裂缝边上。他的手指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光太凉了,像井水一样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你感觉到了?”苏浅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有点恍惚,好像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嗯。”林野点点头,“不是错觉。这震动有规律,一下重,两下轻,像……有人在打摩斯密码。”
苏浅撑着坐直了些,指尖轻轻蹭了蹭裂缝边的碎石。那些石头原本焦黑又脆,可现在,一缕嫩绿色的小芽正从缝里钻出来,叶子薄得几乎能透光,还在一点一点舒展。
“草……活了?”她皱眉。
“不光是草。”林野抬头,看向十米外那只叼走符纸的流浪猫。它蹲在水泥块上舔爪子,毛尖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沾了晨露,可今天根本没下雨。
猫忽然停下动作,耳朵一抖,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瞬间,林野觉得它的眼睛闪了一下光,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它……看懂我们了?”苏浅小声问。
“别吓我。”林野缩了缩脖子,“我连小区保安都搞不定,哪能让猫成精啊。”
话音刚落,他右手虎口猛地一烫,像是被火柴划过。那块旧烟疤早就没知觉了,可现在,皮肤底下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低头一看,胸口挂着的玉佩正微微发热,隔着卫衣都能感觉到暖意。
“糟了。”他说。
“怎么了?”
“我爸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个。”林野压低声音,“说如果灵气开始回流,玉佩会先有反应。因为它不是普通的挂件,是‘引子’。”
“引什么?”
“引路。”他苦笑,“引我们进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局。”
苏浅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覆在他贴着地面的手背上。他们俩的灵力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可这一碰,裂缝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
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们。
林野从酸辣粉盒里翻出一张符纸。纸角卷卷的,背面还印着“加麻加辣”四个字。他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嘴里念叨:“显个影就当拜年红包,别指望我给你烧香。”
符纸扔进裂缝,啪地燃起来,火焰是淡青色的,烧完没有灰烬,只有一缕细丝般的光从地底浮上来,像雾,又像流动的水。
空气中渐渐浮现出无数条细细的光线,从裂缝延伸出去,向四周蔓延。有的爬上断墙,有的钻进泥土,甚至顺着一根裸露的钢筋往上攀爬,顶端凝出一颗小米粒大小的晶点,一闪一闪的。
“这是……灵气?”苏浅眯着眼看。
“以前听王大锤吹牛,说老一辈的人能看见‘气’。”林野盯着那些光丝,“他说修真时代天地充盈,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像wiFi信号一样,谁都能连。后来断了,大家就成了普通人。”
“现在……信号恢复了?”
“可能吧。”林野咧嘴一笑,“就是网速还不稳,估计连个短视频都加载不出来。”
苏浅想笑,可刚扬起嘴角,眉头就皱了起来。寒气又从指尖聚拢,她赶紧掐了自己一下,把那股冷意压下去。
“别硬撑。”林野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放个冰锥,怕是要把自己冻成速冻水饺。”
“你才水饺。”她喘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
林野没再开玩笑,默默把酸辣粉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盒子底下还藏着两张符,一张写着“防偷窥”,另一张涂满了他自己都不记得画了啥的符号。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低声说:“你说,要是全城都这样,以后满大街是不是都会发光的猫、一夜长两米的树?”
“已经开始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锐拎着文件夹走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响。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几条消息。
“东湖公园,荷花半夜开花,叶子大得能当伞;动物园老虎跳过了五米高的墙,巡逻员说落地时地上结了霜;还有西区变电站,工人报告电表倒着走,监控拍到电线冒蓝火。”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依旧低沉,但边缘已经开始泛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
“局里开了紧急会,定性为‘区域性能量异常’。”陈锐把平板塞进包里,“没人敢说是灵气复苏,但谁都明白——不对劲了。”
林野看着他:“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锐冷笑,“写报告呗。一级一级报上去,等专家论证,等预算批下来,等事情闹到没法装瞎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但我猜,这次装不了了。”
三人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割草机的声音,清洁工正在清理废墟边的杂草。可刚割完,断口处立刻冒出新芽,绿得扎眼。工人骂了一句,甩下机器走了。
一只麻雀落在钢筋上,啄了啄那颗晶点,扑棱一声飞走。翅膀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几秒后才慢慢消散。
“动物先适应了。”苏浅说。
“它们没那么多规矩。”林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人总想着研究、立项、审批。可天地要变,谁拦得住?”
陈锐看着他:“你爸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事?”
林野没回答,只是攥紧了玉佩。金属边缘硌着手心,疼得很真实。
他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当光重新流动,持玉者不能再躲。”
那时候他以为是诗。
现在他知道,那是警报。
“陈哥。”他忽然开口,“你们接到多少类似报案了?”
“三十多个,分布在七个区。”陈锐皱眉,“而且都在往这边靠。”
“靠?”
“报警地点的移动轨迹。”陈锐掏出手机,调出地图,“你看,不管哪边出事,最后都有人往这片废墟来。有的走路,有的骑车,还有个老头开着电动三轮,喇叭里喊‘灵气源头在我家楼下’。”
林野盯着地图,忽然笑了:“他们不是来找源头的。”
“那是?”
“是被吸来的。”他指着裂缝,“就像铁屑碰到磁铁。有些人身体里还有残留的感应力,现在被激活了,控制不住地往强磁场跑。”
苏浅抬头:“所以……不止我们感觉到了?”
“全城可能有几百个‘信号接收器’。”林野喃喃道,“以前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过敏体质、神经衰弱、风水克星……现在,频道通了。”
陈锐看着那道裂缝,许久才说:“这地方得封。”
“封不住。”林野摇头,“你今天焊上钢板,明天它能从楼顶裂出来。这不是事故,是重启。”
陈锐没再说话,收好东西,转身离开。
走到车边,他又停下,回头看了眼。
林野仍坐在原地,手贴着地面,眼睛望着那缕不断溢出的青光。苏浅靠着他,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
他摇摇头,拉开车门。
引擎启动,车子驶远。
林野没动。
他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变了。不再是零星的敲击,而是一种持续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某种巨大的机器正在缓缓苏醒。
玉佩越来越热。
他低头,看见裂缝深处,那青光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旋涡,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苏浅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接下来呢?”她问。
林野望着那漩涡,声音很轻:
“接下来,得有人学会怎么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