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余波与暗痕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矿区边缘的废弃平地上,灯光晃动,人影绰绰,却异样地安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专业人员压低嗓音的交流。
“蝮蛇”的尸体被小心地从变形的越野车中移出,装进专用的裹尸袋。专业的防化人员正在处理车内残留的毒气,并用密封容器收集所有可能带有毒素的证物。空气中那股微甜的杏仁味已被特殊的中和剂味道所取代,但依旧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的凶险。
沈飞手臂和膝盖的擦伤已经过简单包扎,他披着一件不知谁递过来的外套,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激烈的追逐和生死一线的搏杀过后,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蝮蛇”临死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我们……地狱再见。”
那不像是一个失败者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某种循环并未终结,宣告着阴影之下,仍有暗流涌动。
“观棋先生”安排完善后事宜,缓步走到沈飞身边。他的脸上也带着连日鏖战的倦容,但眼神依旧沉稳如渊。
“受伤重吗?”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皮外伤,不碍事。”沈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被抬走的裹尸袋上,“先生,他到底是谁?”
“初步检查,他身上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身份的文件。面容特征已经记录,会与内部存档进行比对。”“观棋先生”顿了顿,继续道,“但从他的行事风格、掌握的资源和最后使用的毒药 sophistication(精密程度)来看,绝非普通角色。很可能是埋藏极深、拥有相当权限的‘沉睡者’,或者……是敌方情报系统内一位我们从未掌握其真实面目的高层。”
一个没有过去,只有代号的幽灵。即使被消灭,其根源和背后的完整网络,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
“他最后的话……”沈飞迟疑了一下。
“我听到了。”“观棋先生”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沈飞,“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也是一种信仰宣言。他们坚信自己的事业,坚信即使个体消亡,火种仍会传递。所以,不要被他的话困扰。我们赢得了一场关键战役,挫败了他们在津港的一次重大图谋,这是事实。”
沈飞点了点头,道理他明白,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难以轻易消除。
“邮差和那个被抓的接应者呢?”他换了个话题。
“正在分头进行突击审讯。‘邮差’心理防线脆弱,应该能挖出不少关于他这条信息链上的枝节。那个接应者是硬骨头,但总会找到突破口。”“观棋先生”语气笃定,“清理‘蝮蛇’留下的网络,将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这时,“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递过来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烧焦变形的金属小盒子。“在通道塌方段后面发现的,应该是‘蝮蛇’逃跑时匆忙遗落,或者故意丢弃的。”
“观棋先生”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盒子很小,几乎被完全烧毁,边缘有些融化,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能隐约分辨出不是本土的工艺。
“不是我们常见的制式……像是某种定制的一次性容器。” “观棋先生”眉头紧锁,“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彻底焚毁了。技术组能还原出什么吗?”
“影子”摇了摇头:“希望渺茫。但发现的位置,说明它对‘蝮蛇’很重要,甚至可能在最后时刻,他试图销毁的都是这个,而非仅仅为了阻断追兵。”
又一个谜团。这个烧焦的盒子里,原本装着什么?是名单?是某种信物?还是……启动下一个“蝮蛇”的指令?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暗正在退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阳光下的世界,并非全然光明。
“收队吧。”“观棋先生”将证物袋交给身旁的工作人员,对沈飞和“影子”说道,“你们需要休息。后续的审讯和清理工作,会有其他同志接手。”
沈飞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发生激战的土地,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身体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他知道,精神上的弦,不能有丝毫放松。
“蝮蛇”伏诛,但其临死前的话语和那个烧焦的盒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汽车发动,驶离这片充满死亡与谜团的矿区。津港在晨曦中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车马声、叫卖声逐渐嘈杂,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黑暗中的生死较量,与这个苏醒的城市毫无关联。
沈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看似平常的景象,心中却波澜起伏。
潜伏仍在继续,斗争远未结束。他只是在这条漫长而黑暗的路上,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而前方,还有更多的“蝮蛇”,更多的谜团,在等待着。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