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津港街道,行人渐稀。沈飞捂着内袋那个滚烫的油纸包,步伐看似平稳,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他不能直接去城西永丰茶楼,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也不能回客栈或去任何已知的联络点,王克明的人很可能在暗中尾随。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合理“丢失”信件,又能撇清自身嫌疑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几家夜市摊贩正在招揽生意,人力车夫蹲在路边等客,还有一些晚归的行人。这里人多眼杂,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地点。
他放缓脚步,看似在悠闲地踱步,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身后可能存在的跟踪者的气息。他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黏在他的背上,一道来自街对面那个假装看报纸的人,另一道来自身后不远处一个慢悠悠蹬着自行车的人。
就是这里了!
沈飞心中默数,在走到十字路口正中央,几股人流交汇的瞬间,他猛地一个趔趄,仿佛被旁边急匆匆跑过的一个报童撞了一下,身体失控地向旁边倒去!
“哎哟!”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恰好”摔向一辆正在转弯、速度不快但铃铛按得山响的人力车!
“吱——!” 人力车夫吓得猛拉车闸,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飞与人力车“撞”在一起,看似狼狈地翻滚在地,手中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商业文件)脱手飞了出去,文件散落一地。而在他倒地的瞬间,他借着身体的掩护,右手极其迅速且隐蔽地从内袋掏出那个油纸包,用指尖巧妙地将其塞进了人力车座位下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整个动作在跌倒的混乱中完成,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走路不长眼睛啊!”人力车夫惊魂未定,怒气冲冲地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沈飞连忙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文件,脸上满是懊恼和尴尬。他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笨拙,确保那个油纸包被塞得足够深、足够隐蔽。
街对面看报纸的人和骑自行车的人迅速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重点在沈飞身上和散落的文件上停留。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沈飞的表演和现场恰到好处的混乱完美地掩盖了那个关键动作。
“没事吧?沈老板?”看报纸的人(王克明的眼线之一)上前“关切”地扶起沈飞。
“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文件都乱了。”沈飞苦着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捡起的文件胡乱塞回公文包,显得惊魂未定又有些气恼。
另一个眼线则看似无意地踢了踢人力车的轮子,目光扫过车底,同样一无所获。
“沈老板受惊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小意思。”沈飞连连摆手,表现出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样子,“真是晦气,我得赶紧回去整理文件了。”
两个眼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坚持。他们确认了沈飞确实“意外”摔倒,文件散落,但没有发现信件被转移的迹象。至于那个油纸包,他们大概以为还在沈飞身上,或者认为会在接下来的监视中确认。
沈飞提着公文包,一副惊魂未定、自认倒霉的模样,快步离开了现场。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他现在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必须直接返回悦来客栈,表现得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小意外、只想尽快回去休息的普通商人。
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沈飞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第一步,“丢失”信件,已经完成。而且是以一种完全意外、且与他本人意图无关的方式完成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第二步——必须让“观棋”小组知道信件藏匿的地点,并抢在敌人之前将其取走并处理!
他不能出门,不能使用任何明显的信号。他走到窗边,假装透气,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他看到“樵夫”伪装成一个拉晚班的人力车夫,正慢悠悠地从客栈门口经过。
机会!沈飞心中一动。他迅速从桌上拿起一张废纸,揉成一团,然后推开窗户,像是要扔掉废纸一样,看准“樵夫”车把上挂着的一条白色毛巾(这是表示“有情况,注意接收信号”的暗号),将纸团朝着毛巾的方向“不小心”扔了下去。
纸团轻飘飘地落下,并没有砸中毛巾,而是落在了车辕旁。这个动作在路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但“樵夫”注意到了。他停下车子,弯腰似乎是在检查车轮,顺手将那个纸团捡了起来,捏在手里。在直起身的瞬间,他极其隐蔽地对着沈飞窗户的方向,快速眨了三下眼睛——表示“收到”。
信号已经发出。“樵夫”会立刻将纸团带回,虽然纸上无字,但这个行为本身,结合沈飞刚刚经历的“意外”,就足以让“观棋先生”判断出需要紧急行动,并很可能联想到沈飞在意外现场接触过的人力车!
剩下的,就只能相信同志的默契和行动能力了。
沈飞拉上窗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王克明发现信件“丢失”后的反应,等待“观棋”小组能否成功截获那封密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接着,是敲门声。
沈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克明那张看似温和,此刻却阴沉如水的脸。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直刺沈飞心底。
“沈老板,”王克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给你的那个油纸包,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