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包受潮的压缩饼干到底没能撑多久。赵煜省了又省,每次只掰一小块,混合着苦涩的野菜勉强咽下,但到了第二天下午,油纸包里还是只剩下一些碎末了。胃里那点虚假的饱腹感迅速消退,饥饿如同苏醒的野兽,更加凶猛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王校尉的情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急剧恶化。低烧似乎退了,但人依旧昏迷,喂水变得更加困难,常常需要赵煜费好大劲才能撬开一点牙关,让少量清水渗进去。那半块生鼠肉还压在他手下,一动未动,已经开始散发出不太好的气味。赵煜看着,心里一阵发沉。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但没有再下雨。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石缝里虽然能避风,但寒气依旧一点点带走他们本就不多的体温。赵煜靠着低温适应硬扛,但王校尉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失血、重伤、感染,再加上饥饿和寒冷,昏迷中的他脸色灰败得吓人,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得生火……”赵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火,意味着温暖,意味着能将那半块变质的鼠肉烤熟,意味着可能煮熟一些之前不敢吃的菌类或植物根茎,甚至能烧开消毒过的水。火,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也是此刻他们活下去的关键。
但他没有火镰,没有火折子。之前抽奖得来的东西里,也没有任何生火工具。他试着回忆在边军时学到的钻木取火,找了两根相对干燥的细树枝,双手搓得通红,几乎磨掉一层皮,除了冒出几缕带着糊味的青烟,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体力却在快速的摩擦中急剧消耗,伤口也隐隐作痛。
“操!”他泄气地把树枝扔到一边,胸口因为挫败感和虚弱而剧烈起伏。明明知道生火是唯一的希望,却偏偏被这最简单的一步卡死,这种感觉比面对强敌更让人憋屈。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石缝里寥寥无几的“家当”——破损的滤水器,两个锈老鼠夹,那根磨秃的开锁器,还有半截攀爬绳。这些东西,没一个能变出火来。
难道真要逼着他用最原始的方法,靠摩擦一直硬耗下去?他看了看自己已经红肿破皮的掌心,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再次淹没的时候,左手腕内侧那救命的温热感,如同约定好一般,再次准时浮现。
【游戏分类:生存】
【具体游戏:《漫漫长夜》】
【获得物品:打火石x1,抗生素(口服)x2,旧羊毛袜x1】
光屏信息一闪而过。赵煜感到手边多了几样东西。一块黑沉沉的、带着粗糙 striker 钢片的打火石,两板用铝箔包裹的药片,还有一只厚实但明显穿旧了、甚至有点松垮的灰色羊毛袜。
打火石!
赵煜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那块冰冷的石头抓在手里,粗糙的触感此刻胜过世间最温润的美玉!他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拿起那块附带的 striker 钢片,对着地上一些之前收集的、相对干燥的枯叶和细小绒草,用力一刮!
“嚓!”
一簇明亮、跳跃的橙色火星猛地迸溅出来,精准地落在干燥的引火物上。一缕细微但坚定的白烟升起,随即,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顽强地探出了头,开始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枯叶!
成了!
赵煜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更多细小的枯枝添加上去,看着火苗逐渐变大,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石缝入口处的昏暗,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火!终于有火了!
他强压下激动,迅速在石缝入口内侧、靠近镇山石壁、通风但又不会让雨水直接淋到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台,将火种移了过去。有了稳定的火源,他立刻将水囊里剩下的水倒进一个稍微凹进去的石头里,架在火上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半块已经有点变味的鼠肉用树枝串了,放在火边烤着。
很快,肉香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在狭窄的石缝里。虽然带着点变质后的微酸,但这味道对于饥肠辘辘的赵煜来说,无疑是极致的美味。他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鼠肉撕下一大半,小心地吹凉,然后一点点塞进王校尉嘴里,用手指辅助他艰难地吞咽。自己则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一小半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热食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力量感。烧开的水晾凉后,他也先紧着王校尉喂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两板抗生素。铝箔板上清晰地印着英文,但他认得这是消炎药,比之前急救包里的那种普通消炎药看起来更专业。他抠出一粒,同样碾碎,混着水给王校尉喂下。希望这更强的药物能对抗他体内可能存在的、更顽固的感染。
最后,他拿起那只旧羊毛袜,有点嫌弃地抖了抖,但还是套在了自己那只受伤较轻的脚上。厚实柔软的羊毛瞬间带来了显着的保暖效果,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趾渐渐恢复了知觉。“妈的,总算来了点人用的东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将另一只光着的脚尽量靠近火堆取暖。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憔悴但眼神锐利的脸庞,也映照出王校尉那毫无生气的面容。
温暖和食物暂时缓解了生存危机,但赵煜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王校尉依旧昏迷,伤势沉重。他们仍然困在这荒山野岭,方向不明。其他同伴生死未卜。
他再次拿出定源盘,借助火光仔细端详。冰凉的盘体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集中精神,尝试像昨天那样去感知。
果然,那种模糊的感知再次出现。十丈范围内,“蚀”力如同灰色的背景噪音,而在镇山石环绕的石缝内,这片“噪音”被极大地削弱了。更远处,那个模糊的“蚀”力“漩涡”感依旧存在,方向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但这一次,除了那个“漩涡”,他似乎还捕捉到了另一个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信号”。那感觉不像“漩涡”那样充满混乱和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就像平静水面上一个不断吞噬周围水流的、细微的漏斗。这感觉非常非常淡,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另一个“蚀”力泄露点?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法确定。定源盘的感知能力太模糊,范围也太小,只能给他一个大致的方向感,无法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生命垂危的王校尉,心中天人交战。
继续留在石缝,有火,有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可以慢慢收集食物和水,等待王校尉伤势好转或者……或者最终结果。但这需要时间,而王校尉最缺的就是时间。那两粒抗生素是希望,但并非万无一失。而且,干等下去,找到其他同伴的机会也更加渺茫。
主动探索,利用定源盘的感知,避开危险区域,寻找出路,寻找可能的救援或线索。但这意味着冒险,意味着要将自己和无法行动的王校尉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那些大型野兽的足迹,可能存在的畸变怪物,甚至……赵焰的残部。
留,是慢性死亡,尤其是对王校尉而言。
走,是主动涉险,生死难料。
火焰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赵煜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不能把老王的命赌在那两粒抗生素和虚无缥缈的运气上。留在这里,看不到任何转机。那个奇怪的“空洞”感,虽然未知,但总比那个明显不祥的“漩涡”要值得探索。而且,定源盘能感知“蚀”力分布,这给了他一定的规避风险的能力。
他决定,走!
但不是盲目地走。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首先,要制作一个能背负王校尉的工具。那半截5米长的攀爬绳或许能派上用场,结合一些坚韧的藤蔓,应该能勉强将王校尉固定在自己背上。
其次,要准备一些路上用的水和食物。他需要趁着有火,尽量多烧开一些水,并尝试烤制或者熏制一些能找到的、相对安全的食物储存起来。
最后,确定方向。就朝着那个“空洞”感的方向探索,同时绝对避开“漩涡”点。利用定源盘,尽量选择“蚀”力稀薄的路径。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前路吉凶未卜。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王校尉,将剩下的那板抗生素和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末小心收好。
“老王,咱得换个地方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狭小的石缝里显得有些空洞,“这鬼地方,救不了你的命。是死是活,咱哥俩……再拼一把。”
他添了根柴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开始动手收集所有能带走的、有用的东西。
火光摇曳,映照着男人忙碌而坚定的身影,也映照着石缝外那片依旧阴沉、却即将被踏足的无尽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