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内,惨白的光线映照着冰冷的墙壁,将四人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身后大厅里那失控机械的撞击声和能量爆鸣渐渐微弱,最终被通道本身那低沉的、永恒的嗡鸣所吞没。暂时安全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和金属冷却液的气味,以及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无不提醒着他们,这里远非善地。
张老拐靠着墙喘了几口粗气,感觉独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赵煜和王校尉,眉头拧成了疙瘩。赵煜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刚才干扰那机械造物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机。王校尉则依旧陷在噩梦中,身体偶尔抽搐,破碎的呓语在嗡鸣的间隙飘出来:
“……能量……在流失……‘灯塔’……需要……稳定……”
能量流失?灯塔需要稳定?
张老拐和若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王校尉的话,似乎正在一点点拼凑出此地秘密的轮廓。这天工院遗迹,这所谓的“灯塔”,似乎正面临着能量枯竭或者失控的危机。
“不能停在这里。”张老拐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紧闭的金属门。这些门后面是什么?更多的危险?还是……可能的生机或线索?那个留下箭头标记的人,是否也曾进入过其中某一扇门?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透过模糊的观察窗向内望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尝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了,或者需要特定的方式开启。
他又检查了几扇门,情况大同小异。
“这些门……打不开。”张老拐有些烦躁地啐了一口。难道只能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下去?谁知道尽头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若卿则蹲在赵煜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她忧心忡忡地发现,赵煜的体温似乎在缓慢下降,这并非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流失。她下意识地伸手进自己的布囊,想看看还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被她几乎遗忘的物件——那个装着莹绿色液体、被称为“猫眼药水”的小瓶子。
这东西……殿下说过或许在黑暗里有用?可这里并不算黑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瓶子拿了出来。拔开木塞,那股清冽中带着苦涩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她看着赵煜苍白的面容,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水,轻轻涂抹在赵煜紧闭的眼皮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或许这能让他“看”到些什么?或者……只是一种无用的安慰。
药水触及皮肤,带来一丝极轻微的凉意。赵煜没有任何反应。
若卿叹了口气,正准备将药水瓶塞好,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旁边那扇她刚刚检查过、确认无法打开的金属门,其门缝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与药水颜色相似的莹绿光芒!
是错觉?
她猛地站起身,凑到那扇门前,紧紧盯着门缝。光芒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了?”张老拐注意到她的异常。
“刚才……这扇门好像亮了一下。”若卿不确定地说,手指指向那扇门,“就在我拿出这药水的时候。”
张老拐独眼一眯,立刻走了过来。他仔细检查这扇门,外观与其他门并无区别,观察窗同样模糊,推拉同样纹丝不动。
“你确定?”
“不确定……太快了。”若卿摇头,但那种感觉却很清晰。
张老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若卿手中的药水瓶上。“再试试。”
若卿依言,再次拔开木塞,将瓶口靠近那扇门的金属表面,甚至小心地倒出了一小滴药水,滴在门缝的位置。
莹绿色的药液顺着门缝渗入,消失不见。
一秒,两秒……
就在两人以为又一次徒劳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从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扇原本坚固无比的金属门,伴随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排气声,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窄缝!一股更加浓烈、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从门后涌出!
竟然……真的开了?!
张老拐和若卿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门缝。这瓶来历不明的药水,竟然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一股股冰冷的、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风不断吹出,与通道内干燥的金属气味格格不入。
“我先进去看看。”张老拐压低声音,从若卿手中接过火折子,示意她留在外面警戒。他深吸一口气,用独臂轻轻将门推开更大一些,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似乎不大,火折子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附近。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储藏室或者实验室,靠墙摆放着几个布满灰尘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扭曲的金属工具。地面上则堆积着一些干涸的、颜色暗沉的污渍,那股腥甜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张老拐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面空空荡荡,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在他准备退出时,他的脚尖踢到了架子底部一个半掩在阴影里的、材质特殊的小盒子。
盒子是某种暗色的木材所制,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入手颇沉。他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半透明暗红色的胶质物体,触手冰凉而富有弹性,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与他之前感受过的“蚀”力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内敛和……纯净?
这是什么东西?张老拐完全认不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盒子盖上,塞进了怀里。不管是什么,先拿走再说。
他迅速退出这个小房间,金属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锁死。
“里面有什么?”若卿急问。
“一个空屋子,有点怪味。找到这个。”张老拐将那个小木盒递给若卿,“不认识,先收着。”
若卿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她也感受到了那奇特的能量波动,但同样不明所以。她将其小心地放入布囊。
这个小插曲并未带来实质性的突破,却让两人心中的疑云更浓。这天工院遗迹,似乎处处透着古怪,那些紧闭的门后,可能藏着各种意想不到的东西,而他们手中这些零零碎碎、来历不明的物件,似乎正是开启某些秘密的钥匙。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隐约传来了一阵不同于机械嗡鸣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爬行的窸窣声?而且不止一个!
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望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湿滑粘腻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新的威胁,正在从黑暗中来。而他们,带着两个昏迷的同伴,被困在这条冰冷的金属通道里,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