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黑石渡的晨雾还没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陈武勒住马缰,马蹄踏碎水面的薄冰,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快!将军的先锋骑队到渡口了!”他朝着关隘的方向大喊,声音穿透雾气,惊醒了沉睡的试验田。
“来了来了!”阿古拉第一个从田埂上蹦起来,手里还攥着系红布的竹竿,差点把旁边的小石头撞进土里。“别急别急,先把‘欢迎’字摆好!”蒙克家小子抱着一捧光滑的鹅卵石,正往字的轮廓里填,额头上沾着泥也顾不上擦。
小石头早早就把画本摊在石头上,上面的骑兵画像被他用松针装饰了边,风一吹,松针簌簌作响,像在鼓掌。周先生站在田埂最高处,手里的怀表滴答作响,指针指向辰时三刻——按陈武报的时辰,将军的马队该过浮桥了。
“听!”小石头忽然竖起耳朵,“是马蹄声!”
浓雾里,果然传来“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近,还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阿古拉赶紧把最后一根红布竹竿插好,整整齐齐的“欢迎”二字在晨露里红得耀眼。蒙克家小子把双生土豆从土里小心刨出来,用新鲜的荷叶包好,捧在手里,像捧着两颗圆滚滚的珍宝。
马蹄声踏破浓雾,当先一匹黑马窜了出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穗子迎风飞扬——正是将军。他勒住马,看着田埂上的红布旗和三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剑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
“将军!”孩子们齐声大喊,声音脆得像破冰的春水。
将军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沾满晨露的草叶。阿古拉举着竹竿冲过去,差点绊在石头上,将军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发烫的额头:“慢些跑,当心摔着。”
“将军你看!”蒙克家小子献宝似的捧上荷叶包,“这是双生土豆,周先生说是好兆头!”将军解开荷叶,两个黄澄澄的土豆滚在掌心,带着泥土的清香。他掂量了一下,朗声笑道:“好!这土豆长得比黑石渡的鹅卵石还精神!”
小石头踮着脚把画本递上去,画里的骑兵正冲过浮桥,马鬃上还画了朵小野花。“这是我画的将军!”他脸通红,“旁边是试验田的土豆,你看,它们都在笑呢。”将军低头看着画,手指轻轻抚过骑兵的剑鞘,忽然抬头问:“这马鬃上的花,是阿古拉种的格桑花?”
“是!”阿古拉使劲点头,辫子上还别着朵真的格桑花,“将军说过格桑花耐冷,像咱们关隘的兵!”
将军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雾都散了些。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递给孩子们:“来,尝尝关外的奶疙瘩,配你们的新土豆正好。”皮囊一打开,奶香混着点淡淡的咸味飘出来,小石头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比家里的羊奶糕更有嚼头。
周先生走过来,手里的账簿上记满了土豆的生长数据,最后一行写着:“辰时三刻,将军至,青果成实,稚子欢腾。”将军接过账簿翻了翻,忽然指着“双生土豆重七两五钱”那行,对蒙克家小子说:“这账记得比军需处还细,以后就由你管试验田的账如何?”
蒙克家小子脸涨得通红,攥着荷叶的手都在抖,却使劲点头:“嗯!我一定记好每一颗土豆!”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雾。将军坐在田埂上,看着孩子们煮土豆——小石头往陶罐里倒羊油,阿古拉负责添柴,蒙克家小子则小心地把土豆切成块,金黄的油花溅起来,香味飘得老远,连路过的巡逻兵都忍不住勒马探头看。
“将军,你尝尝我烤的!”阿古拉用树枝叉着块烤得焦香的土豆递过去,皮都烤出了脆边。将军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却连连点头:“香!比黑石渡的烤饼还香!”
小石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颗绿糖,是前几天陈武带来的那种。“将军,这个给你,像我家土豆花的颜色。”将军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混着土豆的焦香,在舌尖化开。他看着田埂上飘扬的红布旗,看着孩子们沾着黑灰的笑脸,忽然对周先生说:“这试验田,比我攻下的任何一座关隘都金贵。”
周先生笑着点头,怀表的滴答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在数着最珍贵的时光。远处的浮桥上,后续的骑兵正慢悠悠地过,马蹄踏在木板上“咚咚”响,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试验田的炊烟里——那里,有比军功章更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