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的离间计与情报战,如同投入潞州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关于冯英在龙城下损兵折将、狼狈退回的流言,经过赵小乙手下情报人员的艺术加工,在潞州乃至北境迅速传播开来。版本愈发离奇,有的说冯英被龙战一箭射落马下,有的说“幽狼骑”被龙城的“妖法”吓得望风而逃,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冯英如何跪地求饶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些流言不可避免地传入了潞州侯府。病榻上的冯伦听到这些消息,气得连连咳嗽,对冯英的办事能力产生了更深的疑虑。而本就对兄长不满的冯锐,更是趁机在父亲面前煽风点火,质疑冯英的统兵之能和决断之力。冯家内部,原本就存在的裂痕,被龙战巧妙地撬动,变得更深了。
冯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外部声誉受损,内部地位动摇,这让他对龙战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但他深知,在彻底稳固内部、并获得朝廷某种形式的“授权”之前,不能再轻易发动大规模进攻。他只能一边强力压制流言,整顿内部,一边更加积极地联络朝中盟友,同时向龙城方向派出了更多的细作,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龙城,则利用这难得的战略间隙,开始了新一轮的“砺剑”过程。
龙战深知,下一次与冯家的冲突,很可能不再是单纯的守城战,可能会在更广阔的野外进行,甚至需要主动出击。提升军队的野战能力,尤其是应对冯家精锐骑兵的能力,成为当务之急。
讲武堂内,龙战结合兑换的《基础参谋作业与沙盘推演流程》,开始系统地培训军官团队。巨大的北境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隘口栩栩如生。龙战不再仅仅依靠个人决断,而是引导石猛、赵小乙等将领,学习如何进行情报分析、制定多套作战方案、并通过兵棋推演来验证和完善计划。
“假设冯英率五千步骑混合部队,自潞州北上,其粮道必经黑风林。我军若以一部兵力正面阻击,另遣精锐山地营迂回至其侧后,焚其粮草,诸位以为,胜算几何?需注意哪些细节?”龙战指着沙盘提出问题。
众将围绕沙盘,各抒己见,争论不休。这种集体智慧的碰撞,使得作战计划更加周密,也极大地提升了将领们的战术素养和协同意识。
在军队编制和训练上,龙战也进行了大胆改革。他正式确立了“营”为基本作战单位,下设弩兵队、刀盾队、长枪队、陌刀队(重步兵)以及新组建的“跳荡营”(轻装突击部队)。针对冯家的骑兵优势,龙战特别强化了“车阵”与“步弩协同”的训练。
他设计了一种改良的偏厢车,车身覆盖皮革甚至薄铁皮,车体可装载军械物资,行军时运输,驻营时可首尾相连构成简易防御圈,战时则作为弩兵的移动射击平台和对抗骑兵的障碍物。弩兵在车阵后方进行轮番射击,长枪兵和陌刀手则负责保护车阵,抵御近身的骑兵。
同时,龙战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跳荡营”和赵小乙的侦察队。他们装备最精良的弩箭、攀爬工具和“轰天雷”,专门负责渗透、破袭、侦察和斩首任务,是龙战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格物学堂和工匠坊同样日夜不休。在高炉稳定产出质量不断提升的钢铁基础上,龙战指导工匠们尝试打造一种结构更复杂、射程更远、需要多人操作的重型弩——被龙战命名为“破军弩”。虽然初期制造缓慢,故障率高,但一旦成功,将成为对抗重甲单位和攻坚的利器。此外,对“轰天雷”的改进也在持续,追求更大的威力和更稳定的性能。
龙战也没有忘记潜在的盟友。他通过韩擎,向其他几家表达了更明确的联合意向,并提供了更多实质性的支持,包括一批由龙城工匠修复和改良的军械,以及共享部分关于冯家动向的情报。他试图将那条松散的抗冯链条,拧得更紧一些。
这一日,龙战在石猛的陪同下,视察新兵的训练。校场上,杀声震天,新兵们在老兵带领下,反复练习着结阵、刺枪、弩箭射击以及依托偏厢车的防御战术。虽然稚嫩,但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坚毅。
“主公,按照新的操典训练,这帮小子进步很快!再有个把月,拉上战场就能见见血了!”石猛看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兴奋地说道。
龙战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南方:“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没有一个月了。冯英不会坐视我们继续壮大。”
他召来赵小乙:“潞州那边,冯英可有什么新动静?”
赵小乙回道:“冯英近日频繁接见朝廷来的信使,似乎京城方面有所进展。另外,我们的人发现,冯英派出了数支小股精锐,化妆成商队或流民,试图从不同方向渗透进我龙城地界,目标不明,但行动很隐秘。”
“加强内部排查,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和往来商队。”龙战眼神锐利,“告诉各处关卡和巡逻队,宁可错查,不可放过。我怀疑,冯英不只是在收集情报,可能还在寻找接应冯异,或者进行破坏的机会。”
他沉思片刻,下令道:“从即日起,龙城实行宵禁,夜间加派巡逻。讲武堂和格物学堂等重要场所,增派守卫。”
龙城这把刚刚重新锻造的利剑,剑锋已指向南方,但剑柄却被龙战紧紧握住,引而不发。他在等待,等待冯英先出招,或者等待一个最佳的主动出击的时机。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随着冯家细作的活跃和龙城内部的加紧戒备,再次逐渐凝聚。
北境的天空下,短暂的平静即将结束,新一轮、或许更加激烈的碰撞,已如箭在弦上。龙城砺剑,只为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时,能够斩破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