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瑾被亲卫带入书房时,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惊惶,但举止依旧维持着士大夫最后的体面。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些许干涩:“外臣冯瑾,拜见龙将军。”
龙战端坐案后,并未让他就坐,只是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无形的压力让冯瑾的额头微微见汗。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
“冯先生此刻求见,想必不是再来与龙某品茶论道了吧?”龙战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冯瑾深吸一口气,知道任何虚与委蛇在眼前之人面前都已无用。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将军明鉴。外臣此来,非为庞氏,亦非为旧主……而是为楚国千万生民,为我华夏衣冠不绝,向将军……乞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自己和楚国的命运,都放在了龙战面前。
“哦?”龙战眉梢微挑,“冯先生此言何意?楚国都城拨乱反正,公主殿下重获自由,屈突将军匡扶社稷,此乃楚国之幸,何来生路之说?”
冯瑾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将军何必明知故问。屈突将军虽拨乱反正,然其根基不稳,庞氏余党未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且……屈远将军两万大军悬于外,进退失据,若处理不当,顷刻间便是内战再起,兵连祸结之局!届时,无论谁胜谁负,楚国元气大伤,最终得益者,只怕是北面朝廷或其他虎视眈眈之辈。”
他顿了顿,看向龙战的眼神带着一丝恳求:“外臣深知,将军与公主殿下有旧,且胸怀大志,绝非甘于人下之辈。如今能稳定楚国局势,避免苍生涂炭者,非将军莫属!外臣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屈远将军,以及军中部分仍念故主的将领,归顺……归顺将军与公主殿下!”
他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投诚。不是投靠屈突,也不是效忠李清月个人,而是投靠龙战与李清月这个潜在的联盟。这表明,在冯瑾乃至一部分楚国旧臣眼中,龙战的力量和影响力,已经成为了决定楚国未来走向的关键。
龙战心中微动,冯瑾的判断与他的谋划不谋而合。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冯先生倒是识时务。只是,先生之前代表庞洪,如今又欲代表屈远乃至部分楚将,龙某如何能信先生是真心实意,而非缓兵之计?”
冯瑾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此乃外臣家族与部分交好同僚的联名信,我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只求将军能保全楚国宗庙,给旧臣一条出路。至于诚意……屈远将军大军粮草仅够五日之用,后路被断,军心惶惶,若将军此时挥师南下,其必溃无疑。外臣愿亲往楚军大营,陈说利害,劝其归降!”
龙战接过密信,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确实是几个楚国中等世家的印鉴和一些他略有耳闻的文官名字。这冯瑾,为了在新朝中保住家族和地位,倒是舍得下本钱,也看得清形势。
“即便屈远愿降,屈突将军在都城,会坐视其兄的军队改换门庭吗?”龙战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冯瑾压低声音:“屈突将军虽掌都城,然兵力有限,急需稳定内部,短期内无力外顾。且……据外臣所知,公主殿下对屈突将军擅自发动政变,虽感激其解救,却未必全然信任。若将军能接纳屈远所部,展示强大实力与包容姿态,公主殿下……或许会更倾向于倚重将军。”
这话暗示意味极强,点出了李清月与屈突之间可能存在的微妙裂痕。
龙战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冯瑾的投诚,确实是一个加速收服楚军、稳定南线的绝佳机会。若能兵不血刃收编屈远这两万兵马(尤其是其中五千丹阳兵),他的实力将瞬间暴涨,对屈突和李清月都能形成绝对的优势。
“好。”龙战终于开口,“我便信先生一次。你可持我手令,前往楚军大营,面见屈远。告诉他,只要他肯放下武器,率部归顺,我龙战保他性命无忧,其部下将士,愿留者整编入伍,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加害。”
“将军仁德!”冯瑾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过,”龙战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若其执迷不悟,或先生另有他图……那就休怪龙某雷霆手段,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外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冯瑾连忙保证。
龙战当即写下手令,盖印,交给冯瑾,并派一队精锐骑兵“护送”他前往南线。
送走冯瑾,龙战独自沉思。冯瑾带来的信息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测,楚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李清月的态度是关键。他必须加快与李清月直接联系的步伐。
“系统,”他心中默念,“兑换‘基础无线电通讯原理’知识灌输。”
【叮!消耗功勋点5000点,兑换‘基础无线电通讯原理’知识灌输。开始传输……】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龙战脑海,关于电磁波、调制解调、天线原理、简易矿石收音机乃至初级发报机的知识变得清晰无比。虽然以现有的工业基础,制造可靠的无线电设备还很困难,但弄出一些超短距离的、简单的通讯装置,并非不可能!这对他目前急需的情报传递和战术协同,将是革命性的提升!
他立刻召来苏定远和工坊大匠,将一些关键原理和简易模型的思路告知他们,责令他们集中资源,优先攻关。同时,他利用新获得的功勋点,兑换了一批这个时代可能找到的稀有矿物和基础电子元件(如天然磁石、纯度较高的铜丝、硅石等),存入系统空间,准备在关键时刻提供给工坊。
就在龙战忙于布局未来科技时,南线再次传来消息。
冯瑾不负所望,凭借其身份、口才以及对局势的透彻分析,成功说服了陷入绝境的屈远。在龙战大军压境(石猛锐士营已抵达前线)、后路断绝、内部军心涣散的多重压力下,屈远最终选择了投降。
两万楚军,在断刃岭下就地放下武器,接受龙战派的整编。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兵不血刃地解除了南线的最大威胁,并获得了大量有生力量。
消息传开,安陵郡欢声雷动,北面的刘琨得知后,吓得连夜加固城防,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然而,就在一片大好形势中,赵小乙派出的信使带来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李清月公主已安全,并在屈突等将领的拥戴下暂时主持大局,但她以“国丧期间,百废待兴”为由,并未立刻接见龙战的使者,只是收下了信件,回复说“感激龙将军挂念,容后再叙”。
这个回应,客气而疏离,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龙战看着这份回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娟秀却透着一股韧劲的字迹,眼神深邃。
她是在怪自己未能及时救援?还是在忌惮自己如今过于强大的实力?或者,这位聪慧的公主,有着自己的考量与抱负,不愿轻易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南方的暗流,并未因庞洪的倒台而平息,反而因为龙战这个强大变量的介入,变得更加汹涌和复杂。
龙战知道,与李清月,与楚国新政权的关系,将是他下一阶段面临的全新挑战。这不再是简单的敌我之分,而是夹杂着旧情、利益、猜忌与合作的复杂博弈。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楚国都城。
“李清月……你究竟,在想着什么呢?”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充满斗志的弧度。这样的对手(或者说伙伴),才更有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