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风间秀树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腮帮。
大概是最近连续熬夜、精神紧绷,有些上火,右边的牙龈隐隐作痛。
坐在他对面的富江,姿态优雅地用银质餐具切割着食物。
目光却时不时冷冷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风间秀树略显苍白的脸。
就在一片刀叉轻碰的安静中。
富江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尖锐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风间秀树,你好像...很奇怪。”
他微微歪头,那双妖异的眸子紧盯着他,“你似乎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要杀掉我、以此来彻底、永久地独占我的强烈欲望。”
风间秀树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差点被一口米饭呛到。
“............?”
他抬起头。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富江,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惊愕和荒谬:我看起像是什么很变态的杀人狂吗?
“我还记得你刚转来那天...”
富江并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仿佛回忆、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道,“信誓旦旦地说要追我。结果呢?”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啧,雷声大雨点小,迟迟不见你有什么像样的实际行动。”
风间秀树闻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那是因为...我后来稍微打听了一下,听说你特别难讨好,之前的追求者......”
“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是在做详细的计划,想着怎么才能更稳妥地追到你,不想那么冒失。”
事实上,他当时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实在追不到就算了。
毕竟最初更多是见色起意,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我一开始......”
富江放下餐具,用餐巾极其优雅地轻轻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坦率得近乎残忍,“也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最初的不怀好意。
风间秀树在心里默默点头。
看出来了。 从一开始富江那种若即若离、时而甜腻时而冰冷的态度,就充满了玩弄的意味。
可是...
富江的这张脸,这副精致到妖异的皮囊,那种混合着极致美丽与恶劣本性的蛊惑力实在太大。
像一株散发着甜蜜毒液的妖花,明知靠近会被刺伤甚至吞噬,他却依然无法抗拒地沉沦下去,越陷越深。
“我本来,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你的。”
富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浓重得化不开的烦躁。
那语气不像是在陈述,更像是在控诉,仿佛风间秀树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他陷入了某种困境。
风间秀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那...现在呢?”
富江猛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眸此刻翻滚着漆黑而浓稠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感。
他忽然勾起一个近乎甜蜜却令人脊背发寒的诡异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恐怖得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现在我恨你。”
“恨到想把你彻底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从你的灵魂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想打上独属于我的标记,最好能拆吃入腹,让你完完全全融进我的骨血里——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也再也别想让我放过你了。”
“够清楚了吗?我、亲、爱、的、秀、树?”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有实质的蛛网,将风间秀树牢牢锁住。
随即,他垂下眼眸,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偏执:
“你要乖乖的...”
乖乖的成为一个诱饵。
让我把那些恶心的冒牌货都引诱出来......
然后,一个一个,彻底清除掉。
......你只需要当好诱饵就够了。
这看似是极致的“恨”的宣言,内里包裹的,却是扭曲到极致的、不容任何逃离和分享的“爱”与占有欲。
然而,不知是因为富江此刻的眼神过于骇人,还是那话语中蕴含的偏执与毁灭欲太过强烈,风间秀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危险感。
如同细密的冰针扎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一直觉得富江像一只脾气坏透了的猫,虽然会伸爪子挠人,会无理取闹,但本质上危险性可控,所以他才能对其一切恶劣行径照单全收,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可现在...
富江表现出来的这种状态,明显已经超出了“坏猫”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黑暗、更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破坏力。
他还想说些什么,试图安抚或者询问,但富江却已经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也没看风间秀树一眼,径直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将风间秀树满腹的疑问和担忧都隔绝在外。
风间秀树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揉了揉更加不舒服的腮帮子。
火气上涌,牙疼似乎更严重了。
但此刻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富江那番话和反常的态度。
他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
晚上睡觉时,风间秀树还在反复咀嚼着晚餐时的那场对话,思绪纷乱。
或许是日有所思,他再次陷入了梦境。
梦中,他再次回到了难澄市,见到了幼驯染龙介。
可梦里的龙介却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从不认识他。
接着,梦境扭曲,龙介的形象似乎与一个模糊的白衣美少年重叠...
混乱中,嘴巴突然感觉碰到了什么软乎乎、带着凉意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轻轻咬了一下。
隐约间,似乎听到一声极其熟悉、带着点恼怒和无奈的轻嗤。
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骂他,语调娇纵又熟悉:
“真是个笨蛋...”
“连伸舌头都不会,还乱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