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孤零零的枯叶,更衬得这光天化日之下、在都市街头跪地谢罪的场景荒谬绝伦。
感受到周围零星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风间秀树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弯下腰,试图将对方扶起来:“没关系,请先起来吧。是我没看路,我也有责任。”
然而,这位自称阿泽夕马的男子却异常执拗。
他手臂上传来的抵抗力道不小,固执地维持着跪地谢罪的姿势,甚至更加激动地、几乎是喊了出来:“斯米马赛——!请您务必允许我做出补偿!否则我的良心将永世难安!!”
“求您了!!!”
话音未落,他竟扯住风间秀树的一只袖角,作势就要磕头。
风间秀树眼疾手快,猛地用力拽住了他。
风间秀树:“............”
真是个犟种。
......等等,这人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比如对当众道歉有特殊执念之类的?
或者,或者那种不太好说的怪癖...
他微微抿紧嘴唇,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
阿泽夕马顺着风间秀树的力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风间秀树脚边的行李箱,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异常执着、甚至带着几分偏执的光芒。
急忙补充道:“拜托了!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我可以请您吃饭,或者帮您提行李,送您去目的地......做什么都可以!!”
“请您务必答应!!!”
风间秀树蹙紧眉头,不再与他客气,手上加大力道,几乎是强硬地将对方从冰冷的地面上拽了起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心,叹息道:“实在不必如此,阿泽先生。这不是你的错,这句‘斯米马赛’本该由我来说才对。”
说着,他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与藤井未央的通话仍在继续。
想必刚才这场荒唐的闹剧,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他略一思索,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语气恢复了冷静:“藤井同学,电话里说终究不方便,我也不太放心你现在的状态。不如过两天,我们抽空碰一面,当面谈谈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真诚的歉意:“关于富江的事...我也有责任,牵连到你,实在抱歉。”
......
藤井未央陷入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只余下细微的电流声。
...要碰面呢。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瞥向身旁那个美丽的怪物。
恰有风拂过,撩起她黏连在脸颊的湿发,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川上富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细微声响,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那张足以蛊惑众生的脸上,竟带着一种近乎真实的、纯粹的紧张,仿佛真的在担忧电话另一端风间秀树的安危。
直到确认风间秀树似乎无碍,他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心”并未驱散他眉宇间萦绕的浓重阴霾。
那里面混杂着化不开的嫉恨与纯粹的恶意,如同精美瓷器表面爬满的、触目惊心的裂痕,破坏了他此刻刻意维持的专注表象。
藤井未央看着这极具欺骗性的一幕,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刺痛。
风间秀树那样的人...
风间秀树那样本该活在阳光下的、温柔又明亮的人,当初究竟是怎么被拖入这滩污浊不堪、名为“川上富江”的、深不见底的泥沼的?
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吧。
在最初相遇的刹那,毫无防备地被这副惊心动魄的、超越性别与常理的美貌蛊惑了心神,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从此,坠入这感官的迷宫与情感的炼狱,万劫不复。
而被她无声注视着的富江,此刻正心情复杂地竖起耳朵,试图从有限的通话内容中捕捉更多关于风间秀树此刻处境的信息。
他一边暗自揣测,心思急转。
秀树到底撞到了谁?
遇到了什么麻烦?
透过不甚清晰的话筒,他隐约嗅到某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属于同类的污秽气息。
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仿佛自己的领地遭到了玷污。
一边又在暗自吃味。
翻涌的醋意如同毒液般几乎要将他从内部腐蚀、淹没。
对面那个装模作样的贱男人真让人恶心!
动不动就放低姿态道歉,摆出一副软弱可怜、任人拿捏的样子,不就是想利用秀树的善良,博取他的同情和关注吗?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低劣手段...
真是个恶心的寄生虫!
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与藤井未央见面的邀约,像一根淬毒的尖刺,倏地扎进他心里,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暴戾。
他为什么要去见藤井未央?
明明自己已经大发慈悲、格外开恩地同意了秀树的请求,勉强答应放过这个女人的性命了,难道这还不够彰显他的“宽容”与“退让”吗?
为什么秀树还要私下与她联系?
难道在秀树心里,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还需要通过这个女人来确认什么?
还是说...
还是说,那个虚伪的女人,在秀树心里占据了某种他无法容忍、必须彻底清除的特殊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