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没有再给李华回信。
那封沾染了疯狂气息的充斥着唯物论调的信,其中的深意,他已然明了。
李华并非在否定那些异常,恰恰相反,他是在用一种更宏大、更冷静的视角告诉他: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正因为其客观存在,才不能被简单地归类为需要被“否定”的“异常”。
这个世界的本质,或许本就是荒诞与真实紧密交织的混沌之物。
无论是双一那令人脊背发凉的诅咒,还是他亲身经历的诸多诡谲事件,都并非幻觉或孤立的个案,而是这个看似有序的世界表皮之下,那深不可测的荒唐本质偶然显露的冰山一角。
甚至...
甚至,连“李华”这个看似普通笔友的存在本身,恐怕也是这疯狂世界图景中的一块拼图。
风间秀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似乎也早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不明白。
为什么前十年来,李华能一直以一个普通笔友的身份,完美地伪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与他谈论学业、生活。
而这次,又为何以如此直接地、近乎破罐破摔般地,用那种方式向他揭示了部分真相。
......难道李华连他这次会察觉以往来信中隐藏的异常,都能精准预料到吗?
这个念头让风间秀树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此刻的他,整个人像一根被强行拉扯到极限、濒临断裂的弦。
任何一点细微的、不经意的动静都能让他骤然紧绷,风声鹤唳。
走廊里突然响起的脚步声、窗外倏然掠过的飞鸟黑影、甚至同学从他身边经过时不经意的衣角摩擦或触碰,都会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警惕与惊悸。
他的神经太过敏感。
仿佛总在潜意识里防备着什么,防备着某个未知的、超出常理的、难以名状的东西会从日常的缝隙里突然钻出来,将他拖入更深的、无法回头的漩涡。
这天课后,阿直看着他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风间君,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很可怕、很可怕的事了?”
风间秀树看着阿直写满纯粹担忧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眉头紧锁、面带关切的达郎,内心挣扎了许久。
连一向沉默的押切和向来活跃的中岛也察觉到了这边异常沉重的气氛,默默围了过来。
押切的目光还不经意地、带着惯有的冷淡扫过教室另一角。
那个总是借故与人道歉、显得格格不入的阿泽夕马。
他弯着腰,神情恭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
窗外阳光明媚。
教室里充斥着少年们寻常的喧闹与生机,黑板上的粉笔字、书包里的课本。
这一切看似坚固无比的“日常”与“正常”,此刻却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残酷地映照出风间秀树内心无法言说的割裂、混乱与孤独。
这过于鲜明的对比,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其实...富江,他不是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
仿佛在斟酌着能让他们理解的极限,寻找着更准确的、不至于立刻吓跑他们的措辞,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不,或许该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抬起眼,迎上朋友们困惑的目光,终于说出了那个沉重的词汇,“他...是个‘怪物’。”
看到几人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骤然凝固的表情。
他继续艰难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分享禁忌知识般的沉重与沙哑:
“就像押切家那栋别墅里无法解释的动静一样,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很多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东西和存在...”
“富江,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可能是...比较危险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