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
宇文渊生物钟极准,在宫人轻声唤朝前便已醒来。怀中温香软玉,女子特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与他惯常独卧的冷清截然不同。他垂眸,看着依旧在熟睡的苏晚。她似乎睡得极沉,蜷缩着,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长睫安然覆下,毫无防备的模样,与昨夜那般紧张羞怯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凝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轻轻抽回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刻意放轻,未惊醒她。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伺候更衣盥洗。一切都在极致的安静中进行。
离开揽月轩前,宇文渊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帷幔低垂的床榻,对侍立在外的拂冬及一众宫人淡声吩咐:“不必吵醒她。”
“是,陛下。”宫人们低声应下。
宇文渊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御辇,前往太极殿上朝。晨风吹起他龙袍的一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寝殿的暖香。
宇文渊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苏晚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瞬间,昨夜记忆回笼,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枕褥间淡淡的龙涎香气,证明昨夜并非梦境。
他竟然真的只是……同榻而眠?
苏晚抚着额角,一时有些茫然。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侍寝”的预料,也让她更加捉摸不透宇文渊的心思。
“娘娘,您醒了?”拂冬听到动静,轻轻掀开帷幔,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陛下吩咐不让吵醒您呢。”语气中带着一丝替主子高兴的意味。
苏晚敛去眼中思绪,恢复平静:“伺候洗漱吧。”
起身梳妆,她选了一身较为清爽的湖蓝色宫装,发髻也挽得简单,只簪了几朵小巧的珠花,略施粉黛,褪去了昨夜刻意的旖旎,更显清丽脱俗。
早膳很快摆上,皆是精致可口的点心小菜。苏晚胃口不大,略用了些便搁了筷。
她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问身旁伺候的掌事宫女:“陛下……此刻应在朝会上吧?”
掌事宫女恭敬回答:“回娘娘,是的。通常辰时末陛下会下朝。”
苏晚点点头,不再多问。用罢早膳,她并未像寻常新妃那般或忐忑不安、或兴奋难抑地等待召见,而是让人在临窗的书案上铺开了宣纸,研好了墨。
“取些颜料来。”她吩咐道。
然后,她便沉心静气,提笔蘸墨,开始勾勒一幅秋日庭院小景。笔触细腻,神态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将外界的纷扰与自身处境的微妙皆抛诸脑后。
【宿主,您这是……?】007有些不解。
“等他来。”苏晚在脑中回应,笔尖未停,“与其被动等待猜测,不如主动营造一个他想看到的情境。”一个沉静、安于现状、甚至有些‘没心没肺’专注于自身爱好的形象。
太极殿,朝会结束。
宇文渊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回到御书房时,已近巳时。
他坐在龙案后,拿起朱笔,却并未立刻批阅奏折。脑海中不时闪过昨夜那副蜷缩熟睡的模样,以及今早离开时,掌心似乎还残留的、她发丝的柔滑触感。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响起:“揽月轩那边,如何了?”
高公公一直留意着呢,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苏妃娘娘辰时初醒的,巳时用的早膳,胃口似乎不错。之后……之后便一直在临窗作画,很是专注沉静。”
“作画?”宇文渊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味。经历了昨夜那般特殊的一夜,她竟还有心思作画?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如此……心大?
“是,奴才打听过了,娘娘一早便让人备了纸墨颜料。”高公公补充道。
宇文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沉静?专注?作画?
这反应,倒是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惶恐不安,没有刻意邀宠,也没有被打扰后的委屈抱怨,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她自己的事情。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更勾起了他的探究欲。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摆驾揽月轩。”宇文渊忽然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是!”高公公一愣,随即立刻高声应道,心中暗道这位苏妃娘娘果然圣眷正浓,陛下这竟是主动过去了!
揽月轩内,苏晚正专注于画中一片枫叶的渲染,仿佛对外界一无所知。
直到殿外传来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太监特有的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笔尖微微一颤,一滴红色的颜料不慎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
苏晚似乎这才从创作中惊醒,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慌乱,连忙放下笔,起身快步走向殿门迎接。
刚走到殿中,宇文渊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他并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墨色绣金常服,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从窗边书案后匆忙起身的蓝色身影,以及她脸上那未来得及掩饰的、带着些许颜料渍和惊慌的神情。
他的目光掠过她沾了些许墨绿和朱红颜料的手指,最后落在那张因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臣妾参见陛下。”苏晚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后的微喘。
宇文渊并未立刻叫起,而是踱步走向那临窗的书案,目光落在摊开的画作上——秋意盎然的庭院,渲染得恰到好处,只是那一片不合时宜的红色污渍格外显眼。
“看来,是朕打扰了苏妃的雅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