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宇文渊依旧早早起身去上朝,临行前看了一眼蜷缩在锦被中、睡得香甜的苏晚,吩咐宫人不得打扰。
苏晚醒来时,已近午时。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精神却极好。宇文渊那句“无人能欺你分毫”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攻略之路。
她刚用罢午膳,正想着是继续研究那幅漕运图,还是做点别的什么来巩固昨晚的“成果”时,高公公却亲自来了偏殿,脸上带着比往日更恭敬几分的笑容。
“奴才给苏妃娘娘请安。”
“高公公不必多礼,可是陛下有何吩咐?”苏晚柔声问道。
“陛下命奴才来给娘娘送些东西。”高公公侧身,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们将几个精致的锦盒呈上,“陛下说,娘娘昨日在太后宴上受惊了,这些玩意儿给娘娘压惊解闷。”
锦盒一一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些极雅致精巧的物件——一套前朝孤本棋谱,一盒品相极佳的雨前龙井,一支通体剔透的紫玉箫,还有几样苏晚提过感兴趣的、关于地方风物志的杂书。
赏赐不算特别贵重,却件件投其所好,显是用了心思的。更重要的是这赏赐的名目——“压惊解闷”,这无异于皇帝亲自盖章认定昨日宴上她受了“委屈”,是一种无声的撑腰和安抚。
苏晚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与感动:“陛下厚爱,臣妾愧不敢当。有劳公公代臣妾谢过陛下隆恩。”
“娘娘言重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高公公笑着应下,又压低声音道,“陛下还让奴才传句话,说让娘娘好生歇着,若是闷了,可随时去御书房旁的藏书阁走走,那里清静,书也多。”
御书房旁的藏书阁?那可是紧邻帝国权力核心的地方,等闲妃嫔甚至朝臣都不得轻易踏入!这权限给得不可谓不大。
苏晚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臣妾知道了,谢陛下恩典。”
送走高公公,苏晚看着那些赏赐,心思飞转。宇文渊此举,奖励和安抚是真,但更深层的,恐怕是一种进一步的试探和纵容。他想看看,给了她更多的权限和便利之后,她会做些什么?是会安于享受,还是会得寸进尺?是会暴露更多野心,还是会展现出更多令他惊喜的特质?
“拂冬,更衣。”苏晚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去藏书阁看看。”
她并未打扮得花枝招展,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支宇文渊刚赏的、式样别致的玉簪,算作回应他的心意。
藏书阁果然如高公公所言,清静异常,书籍浩如烟海,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管理藏书阁的老宦官显然早已得了吩咐,并未阻拦,只是恭敬地行礼后便退到一旁。
苏晚没有四处乱逛,也没有去碰那些敏感的政务典籍或军事图册,而是径直走向了摆放史书、地理志、农桑工艺类书籍的区域。她目标明确地抽出几本关于水利工程和各地物产风貌的书籍,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认真翻阅起来,时不时还拿着自备的纸笔记录些什么。
她的姿态专注而沉静,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仿佛真的只是来此看书解闷,心无旁骛。
这一看,便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光线渐暗,她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书籍小心归位,带着记录了不少笔记的纸张,离开了藏书阁。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不久,便有人将她一下午的动向、翻阅了哪些书籍、甚至大致记录了些什么内容,都一一禀报给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宇文渊。
宇文渊听着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水利?物产?还做了笔记?
她似乎对这类经世致用的学问格外感兴趣?而非他预想中的诗词歌赋或奇闻异事。
这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给她开放藏书阁权限,多少带了些试探和纵容宠溺的意思,想看看这个时而天真、时而妖娆、时而聪慧过人的小妃嫔,在获得一定自由后,会首先对什么感兴趣。
他甚至暗自期待着,或许能抓住她一点“不安分”的小尾巴。
结果,她竟真的只是去看书,看的还是这类枯燥却实用的书。
这让他心中那点疑虑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晚膳时分,宇文渊回到养心殿。
苏晚依旧温婉恭顺地伺候他用膳,绝口不提白日去藏书阁之事,仿佛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下午。
倒是宇文渊,在膳后品茶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日去藏书阁了?可找到什么有趣的书?”
苏晚放下茶盏,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分享的雀跃:“回陛下,藏书阁书海浩瀚,臣妾看得眼花缭乱呢。随手翻了几本讲各地风物和古代水利的书,只觉得天地广阔,古人智慧无穷,甚是有趣。”她回答得大方自然,毫不避讳。
“哦?还对水利感兴趣?”宇文渊挑眉。
“只是觉得神奇。”苏晚微微歪头,露出些许少女的好奇,“一道水坝、一条渠沟,竟能影响千万百姓的生计国运。臣妾胡思乱想,若是天下河道皆畅通,旱涝皆能有所应对,那百姓的日子定然会好过很多,陛下也就能少操些心了。”她再次将动机引向“为他分忧”。
宇文渊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好奇与憧憬,沉默了片刻。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喜欢听她这些“胡思乱想”,往往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视角。
“天下之事,若都如你想的那般简单便好了。”他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感慨,却并未深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