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秋水辗转难眠。
她是秦苏,真正的秦苏。
那些被剥夺的记忆,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秋水的心,既有对未知的惶恐,更有无法抑制的探求欲。
这一夜,秋水没拉窗帘。
床是秦苏的,她睡不惯,也不想睡。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在沙发上将就。
窗外的月色如水,倾泻在她的面颊上,让她的思绪明了了几分。
为何明明知道了身世,找到了父亲和母亲,她反而更加迷茫和孤独了呢?
这个静谧的世间,仿佛只有月光陪伴她了。
***
晨曦微露。
丽兹轻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唤她起身用早餐。
尚若临曾提醒过她,秦汉此人极为看重家庭传统,一日三餐,必会与秦苏共进。
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餐厅,再次面对那个身影如山岳般的男人,秋水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眼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枭雄秦汉,竟是她的生身父亲?
墙壁上,那副巧笑嫣然的女子画像,便是她的母亲苏慕?
秋水只觉得喉头干涩。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荒诞与沉重。
无数个疑团,缠绕在秋水心头。
传闻中,秦汉对亡妻苏慕用情至深,爱逾性命。
若真如此,他又怎么会和林琳那个女人纠缠不清,甚至生下了秦苏——一个冒名顶替了她前半生的私生女?
秋水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秦汉真的深爱苏慕,又怎么会轻易弄丢了她,任由她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在华国的福利院中孤苦伶仃地长大?
以秦汉在m国只手遮天的势力,即便是将整个世界翻个底儿朝天,搜寻一个孩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为何偏偏是她?
会如同一叶浮萍,漂泊无依。
直至今日才自己跌跌撞撞“回到家”?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餐桌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秋水那张略带苍白的脸庞。
她手持银叉,却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中精致的食物,思绪早已飘向九霄云外。
这份魂不守舍,自然逃不过主位上秦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秦汉放下手中的报纸,深邃的目光落在秋水身上。
“苏苏,有心事?”
秋水回过神,迎上秦汉探究的视线,心中一动,索性直接抛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爸爸,您……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爱情吗?”
秦汉闻言,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似有追忆,似有伤痛,最终化为一抹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
“我深爱过你的妈妈苏慕,此情至死不渝。你说,我信不信爱情?”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与淡淡的食物气息,却因秦汉接下来的话,骤然变得有些凝滞。
秦汉的指尖在红木餐桌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苏,我知道,你和尚若临,根本就没去什么c国。”
秋水心中警铃大作,握着餐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只听秦汉继续不疾不徐地补充:“我安插在华国的眼线回报,尚若临那小子,在华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可是出尽了风头。”
“不仅高调撤了乔之远的职,还跟公司里一个年轻女职员不清不楚,甚至破格提拔她当了什么总裁。”
秦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秋水心头一震,秦汉果然对华国之事了如指掌!
这消息,或许是乔之远不甘失败,故意添油加醋放回来的风声,意图挑拨离间。
幸好,她与尚若临对此早有绸缪,预备了应对之策。
秋水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秦苏惯有的娇纵与不屑。
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头发,嗓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嗔怪。
“爸爸,您说什么呢?若临去华国,是为了清理门户,整顿尚家的产业。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对外宣称我们去c国旅游,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件事,我不仅知道,还是我点头同意过的。”
秋水眼波流转,唇边甚至漾起一丝得意的浅笑。
“为了配合若临的行动,我还特意隐匿了行踪,甚至高调买回了一大堆c国的特产做戏呢,爸爸您不是也看到了?”
至于秦汉提及的,尚若临与华国女职员的桃色传闻,秋水更是嗤之以鼻,语气轻蔑至极。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属于豪门千金的傲慢与不屑。
“男人嘛,尤其是像若临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总免不了有些狂蜂浪蝶主动贴上来。”
“这种拈花惹草的桃色新闻,我见得多了,根本懒得放在心上。”
“只要他尚若临还知道谁才是他未来的妻子,谁才是尚家的主母,就够了。”
秋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行踪的疑点,又将尚若临的风流韵事归结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宠坏、却又深谙驭夫之道的骄纵大小姐形象。
秦汉凝视着秋水那张酷似苏慕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倔强的脸庞,脸上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情绪覆盖。
他再度开口,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苏苏,关于你和尚若临的婚事,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尚若临那小子,我对他也算有所了解。”
秦汉的目光深沉如海。
“他对你,一直算不上热络。你虽然钟情于他,可婚姻之事,并非儿戏。”
“一个男人,若心中无你,即便家世再显赫,能力再出众,于你而言,也不是良配。”
“女孩子,终究该选一个真正爱自己、疼惜自己的人共度余生。”
“那样的日子,才会少些风雨,多些安稳与幸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朴素,也最深切的期盼。
秋水闻言,心中那根名为“苏慕”的弦,被轻轻拨动。
她抬眸,清澈的眼底没有了丝毫“秦苏”式的骄纵,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冷静。
“爸爸,不论男人女人,不都应该选择一个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携手一生吗?”秋水反问,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单方面的爱,或是被爱,真的能构筑起稳固的幸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秦汉那魁梧如山的身形,竟猛然一震!
他深邃的眼眸中,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了心脏。
时光的洪流刹那间倒转,将他拉回了遥远而清晰的过去。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相似的场景。
苏慕,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也曾用这样澄澈而坚定的眼神望着他。
语气、神态,甚至连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都与眼前的秋水如出一辙。
“秦汉,爱是相互的,不是吗?”
“不论男人女人,不都应该选择一个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携手一生吗?”
苏慕的声音,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秦汉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秋水,恍惚间,苏慕的影子与秋水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秋水敏锐捕捉到秦汉眼中浓浓的痛楚与失神,意识到,刚刚的她,可能失态了。
她此刻,需要扮演好秦苏,不是她自己!
秋水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秦苏”应有的轻快与随意。
“爸爸,我吃饱了。”
秋水用餐巾轻轻擦拭唇角,姿态优雅。
“婚礼的细节,我还要去尚家那边再商议一下,就不陪您了。”
她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急着逃离刚刚的尴尬氛围。
秦汉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记忆冲击中,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直至秋水纤细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餐厅门口,他才猛然回过神。
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秋水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困惑,又有探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细细想来,这次秦苏回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刚刚她反问他的问题,是这几年不曾有过的语气和神态,但是,却那么像他的亡妻苏慕。
他沉吟片刻,对着空荡荡的餐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阿慕……”
随即,秦汉面色一肃,对着隐匿在暗处的某个方向,冷声吩咐。
“派人盯紧小姐,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即刻回报。”
“遵命,老爷。”
空气中,只余下他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命令,以及那杯早已失却温度的咖啡,散发着苦涩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