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文馨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尽。
摆下这场鸿门宴的时候,她和乔之远就已经计划好了,如果尚若临不更改对乔之远的处罚,他们就取尚若临的性命。
更何况,尚若临还知道了乔之柔的事,就更加留不得了!
她自幼就习惯了豪门争斗,身为女儿家,不狠一点,就只会被男人们欺负得没有立足之地!
尚文馨猛然拂袖,衣袂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转身,再未回顾一眼满室的狼藉。
沉重的雕花木门“砰”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也仿佛为这场豪门夜宴,落下了血色的帷幕。
偌大的房间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只余下乔之远唇边那抹愈发深浓的冷笑,和尚若临惨白面容上愈渐沉重的呼吸。
乔之远慢条斯理地执起桌上一杯未尽的残酒,猩红的液体在他指尖轻轻摇晃,映着他眸中戏谑的光。
“尚若临啊尚若临,你瞧瞧你,机关算尽,呕心沥血,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乔之远的声音不高,却如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缠绕上尚若临的心房。
“继承人之位,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心心念念的挚爱秋水,很快也将是我的掌中之物。”
“现在真正属于你的,只有生命的倒计时。”
乔之远轻呷了一口酒,眼神睥睨,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残忍。
尚若临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着乔之远,喉间发出一阵低哑的嗤笑。
“乔之远……你这卑劣小人……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更添几分凄厉。
“你若真心喜欢秋水……又怎么会……狠心对她也下了毒!”
乔之远闻言,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下毒?”
乔之远玩味地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的好表弟,你似乎还没明白。”
“秋水她现在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乔之远一字一顿,欣赏着尚若临脸上由错愕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餐厅里的毒在那个熏香上,所以,在座所有人都会中毒。”
“我、母亲和陈荷,我们三个人提前吃了解药,所以不会毒发。”
“你和秋水会中毒,但是秋水,她会拿到解药。”
乔之远睥睨尚若临,慢悠悠解释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给了陈荷两份解药,她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八成只会吃一份,毕竟是药三分毒。”
“她和秋水已经出去了这么久,估计早就身份互认了。”
“无论是看在我对秋水的喜欢上,还是看在她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份上,陈荷百分之百会把多余的那一份解药用在秋水身上。”
乔之远语调轻缓,却字字诛心。
他将他精心布下的局,一点点剥开在尚若临眼前,残忍至极。
“所以,你看,秋水不仅不会有事,反而会感激涕零地活下来。”
“而你,尚若临,才是那个注定要从这场戏中彻底消失的人,唯一的,死人!”
乔之远眼中杀意毕现,再也没了掩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话音未落,那扇刚刚闭合的餐厅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猛力推开!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逆光之中,两道身影闯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形清减,步履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赫然是本应昏迷不醒的秋水!
她果然如同乔之远所料,毫发无损。
但是——
让乔之远瞳孔骤缩的,是秋水手中紧握的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匕首锋利的刃尖,此刻正冰冷地贴合在另一人——他母亲尚文馨——那保养得宜、却也脆弱不堪的勃颈动脉之上!
秋水脸上有汗,一路疯跑回来,还挟持了尚文馨,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
尚文馨的面色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颈项间的冰冷触感骇住了。
她不明白,秦苏为何没有中毒?还用刀子抵住了她。
“乔之远!”
秋水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与决绝。
“你立刻放了尚若临!”
她手臂稳稳举着匕首,手背青筋凸起,显示着她此刻并非虚张声势。
“否则,今天我和你母亲就一起去死,让你也尝一下失去亲人的滋味!”
秋水眼中是彻骨的恨意与鱼死网破的疯狂。
乔之远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与一丝被要挟的怒意,以及……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那抹犹豫迅速被更深沉的寒冰所覆盖。
仅仅一刹那。
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乔之远眼中所有的情感尽数褪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酷与决绝。
他甚至没有去看秋水,也没有去看自己母亲惊恐的脸庞一眼。
“噗——”
一声闷响,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乔之远手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把匕首,此刻匕首已然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刺入了尚若临的心脏!
鲜血,如同妖冶的红莲,瞬间在尚若临胸前绽放开来。
秋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怎么会……
乔之远难道……
难道真的连他母亲的性命都毫不在乎了吗?!
她预想过乔之远的愤怒,预想过他的挣扎,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如此……绝情!
为了杀死尚若临,他竟真的可以罔顾一切!
尚文馨更是被二子乔之远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情的举动震得魂飞魄散。
颈间的冰冷威胁犹在,但儿子眼中那比刀锋更为酷寒的眼神,却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她的儿子?
那个曾经对她温言软语的儿子?
这一刻,尚文馨清晰地认识到,乔之远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棋子了,而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只为自己野心而活的,冷血的野兽!
他哪里是不怕秋水伤她,他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