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角落里。
秦苏那部靠在水泥墩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没有中断。
屏幕那头,老李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掌控全局、发号施令的主子,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而完成这惊天逆转的,是那个他以为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的秋水。
这突如其来的反杀,让老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秋水没有多看秦苏一眼,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到手机前,弯腰捡了起来。
她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里,老李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着。
“老李,”秋水开口,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喙的判决书,“你的主子,乔之柔,已经被我杀了。”
她刻意用了“乔之柔”这个名字。
屏幕里的男人身体剧烈地一颤。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秋水的眼神穿透屏幕,冷冷地盯在他身上。
“要么,你现在就杀了关珊,然后用你的后半生,去监狱里对着冰冷的墙壁忏悔,你是怎么亲手杀掉你所谓的未婚妻的!”
她顿了顿,给了他一丝消化这恐怖前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出了第二个选项。
“要么,你现在就放了关珊。干干净净地,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以后,一别两宽,我不追究你的任何责任!”
老李的嘴唇哆嗦着,伪装出的那份平静和冷酷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着屏幕里眼神冰冷的秋水,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
“我……我……”
他哽咽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
“秋水,你知道的……我……我舍不得伤害珊珊的……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却又带着一丝可悲的真诚。
“你——闭嘴——”
秋水猛地一声呵斥,声音尖锐而锋利,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老李的耳朵。
“老李,你没资格说爱。”
秋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声音却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那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如果你还有一丁点仅存的良知,现在立刻、马上,把关珊送回家。后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视频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老李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声。
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从秦苏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良久,他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秋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不会真的对珊珊下手,所以果断直接杀了秦苏?”
秋水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
是吗?
或许是吧。
她是在赌,赌这个人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
她赌的,是那次在餐厅里,老李向关珊求婚时,单膝跪地,眼眶里闪烁的、真实的泪光。
如果那样的深情和喜悦都能是伪装,那他的演技,足以提名奥斯卡影帝了。
人性是如此复杂的东西。
它可以在最肮脏的泥沼里,开出一丝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名为“感情”的花。
而她,恰好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