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醒来,是在一片柔和的晨光里。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熟悉的脸。
尚若临?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沐浴着窗外透进来的金色光线,神色安然,正低头看着一本资料。
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绒绒的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真实。
秋水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尚若临不是死了吗?
她不是……准备再次殉情了吗?
尽管顾建霖说匕首可以彻底杀死尚若临,但为了重启循环,她选择了赌一把!
所以,这里是新一轮循环的开始?
不对。
她记得脖颈处传来的那记重击,是顾建霖打晕了她。
最后的一幕,是尚若临倒在血泊里,而她自己则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所以,她没死成?
可尚若临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活生生地翻着资料?
秋水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得后颈一阵酸痛。
“醒了?”尚若临闻声抬头,将资料放到一边。
秋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眉眼到唇角,再到他温热的指尖,最后落在他平稳起伏的胸膛上。
是活的。
她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脉搏在指下有力地跳动着。
温热的,鲜活的。
“你……”秋水开口,“怎么回事?”
尚若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未言明的惊惶。
“说来话长。”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飘了进来,紧接着,顾建霖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
他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脸上不见昨夜的森然与决绝,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精致的酱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的小包子。
秋水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打了她一掌,又给她一碗粥?
“醒了就趁热吃吧。”顾建霖的语气和任何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没什么两样,“昨晚,辛苦你们了。”
秋水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闻到饭香、看到顾建霖这副模样时,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她看看尚若临,又看看顾建霖,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直冲头顶。
“辛苦?顾先生,您管昨晚那叫‘辛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建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如果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碰触那个秘密?”
考验?
秋水愣住了。
尚若临在一旁轻咳一声,低声解释:“昨晚的一切,都是顾先生设下的一个局,一场测试。”
“测试我们什么?测试我哭得够不够大声,还是测试你死得够不够快?”秋水还是怒不可遏。
“测试你们的选择。”顾建霖替尚若临回答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顾建霖端起茶杯,对他们举了举,“从现在起,我们是真正的战友了。”
秋水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被人耍了的恼怒,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到的!”秋水压低声音,“是不是顾建霖搞的鬼……”
尚若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也以为自己是真的用匕首自杀了。”
他解释道:“问题出在客厅点燃的熏香上。”
“香?”
“嗯,那是一种来自边疆的特殊药香,本身无毒,但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那种压抑、紧张的氛围里,再配合强烈的心理暗示,就会让人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顾建霖给秋水答疑解惑。
尚若临也是醒来后,听了顾建霖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药香和心理暗示诱发出来的幻觉。
“所以,我们两个傻子,被一炷香骗得团团转?”秋水觉得有些荒唐。
“也不能这么说。”尚若临安慰她,“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是幻觉?你不是还挺有骨气,抢着要去死么?”
他学着秋水当时的样子:“我有系统,我可以复活!”
秋水揉着酸痛的后脖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事实摆在面前。
“顾建霖,如果我们没有通过你的考验,会如何?”秋水看向顾建霖。
“那只能证明,你们不是我要找的人。”顾建霖的回答冷酷而直接。
“要打破循环,需要面对的危险和抉择,远比昨晚那一出来得真实,也来得残酷。”
“如果连一场幻境都勘不破,当真正的刀子架在脖子上时,你们只会败得更快。”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秋水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忽然有些明白了顾建霖的意思。
是啊。
如果不是因为和尚若临之间有绝对的信任,他们不可能走到今天。
每一次面临生死,但凡有一点点迟疑,后果也不可想象。
尽管心里仍有一丝不舒服,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和尚若临都好端端地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秋水拿起勺子,默默喝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安抚了她备受折磨的肠胃和神经。
一顿气氛奇异的早餐,就在这沉默与偶尔的拌嘴中结束了。
顾建霖收拾好碗筷,再次坐下时,整个人的气场又变了。
之前那点温和的家常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历史尘埃的肃穆。
他看着秋水和尚若临,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两人,看到了他们身后承载的命运。
“既然你们通过了考验,那么,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欢迎回家,明玉公主,西舟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