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收了钱财,应承了要办成事,没想到竟踢上了铁板。
眼看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他额上渗出冷汗,心知再斗下去讨不到好。
他一边虚晃一招,一边朝巷子深处使了个眼色。
就在那仆人一脚踹飞最后一个地痞,准备回身护住马车时,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斜刺里传来。
“小心!”乌娅在车内看得分明,高声示警。
仆人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一枚淬着幽蓝光泽的细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不等他喘息,第二枚、第三枚暗器接踵而至,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仆人身手再好,也得分神应对。
就在他挥手格开一枚飞针的瞬间,最后一枚吹箭悄无声息地钉入了他的后腰。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瞬间席卷全身,仆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地,再也使不出力气。
刀疤脸见状大喜,狞笑着一脚踹开那仆人,一把掀开了车帘。
乌娅端坐在车内,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明亮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带着草原狼一般的桀骜与镇定。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身后的人一挥手,“带走!”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北狄使馆朱红的大门前,一个身影被粗暴地从一辆疾驰的马车上推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石阶上。
守门的卫兵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查看,待看清地上的人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正是失踪了一夜的乌娅公主。
她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胡乱地裹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斑驳的淤青。
长发凌乱地散着,沾染了尘土和草屑,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没有血色,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双眼紧闭,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晨光熹微,已有早起的百姓路过,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惊愕的、鄙夷的、同情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那个要嫁给顾将军的郡主吗?”
“天哪,这是……这是遭了什么事啊?”
“衣衫不整地被丢在门口,这名节……怕是全毁了。”
使馆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使节们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袍,快步上前,将蜷缩在地上的乌娅紧紧裹住。
乌娅的身子在宽大的袍子下轻轻一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像草原星辰一样璀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沉沉的死灰。
……
郡主在使馆门前受辱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说高丽蛮女不知检点,才招此横祸。
有人叹红颜薄命,尚未出嫁便名节尽毁。
更有甚者,将矛头指向了即将与她成婚的顾家。
顾西舟听到消息时,正在校场练枪。
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银枪“嗡”的一声钉入靶心,枪尾犹自颤个不停,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没有去使馆,甚至没有派人去问一句。
军中袍泽的愤慨,路人探寻的目光,他都视而不见。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着急促的鼓点,一路卷着尘土,直冲向一个地方——长公主府。
公主府的侍卫只见一道黑色的旋风冲过,根本来不及阻拦。
顾西舟踹开那扇雕着繁复花鸟的殿门时,齐明玉正歪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逗弄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听到巨响,她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见到来人,唇边反而漾开一丝笑意。
“谁准你进来的?”她问得轻描淡写。
顾西舟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眸子烧得通红,死死地攫住她。
“是不是你做的?!”
齐明玉放下怀里的猫,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他。
殿内熏香袅袅,她的裙摆拂过地面,悄然无声。
“是又如何?”她仰起脸,笑意更深,眼中却不见半分暖意,“你心疼了?”
这一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西舟心头那层层包裹的怒火。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冲上去掐住齐明玉纤细的脖颈,逼她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可他没有。
在那一瞬间,席卷他的不是对乌娅被辱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黑暗的情绪。
是对齐明玉无法无天、不择手段的恐惧,是对她那份偏执到扭曲的占有欲的战栗。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齐明玉在乎、被齐明玉不惜一切代价爱他的,病态的快感。
顾西舟竟然后退了半步。
齐明玉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嘴角的弧度愈发得意。
她就是要看顾西舟为她失控,为她疯狂。
无论是爱是恨,顾西舟的情绪只能由她齐明玉一人牵动。
【唉,顾西舟,你已经爱了,输了。】
秋水的魂魄叹了口气。
她看的清清楚楚,此刻的顾西舟,再也不是一月前从边关班师回朝的顾西舟了。
他有了在乎的人和在乎的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地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下!殿下不好了!天牢……天牢出事了!”
齐明玉秀眉一蹙,被打扰的恼怒浮上脸庞。
“慌什么?”
那内侍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状元郎……上官瑞在狱中遇刺!幸得一个神秘人相救,才保住性命!”
顾西舟心头一震。
上官瑞也出事了?
齐明玉的脸色也变了。
她可以设计让上官瑞坐牢,仕途无望,却没想过要上官瑞的命。
内侍不敢停歇,急促地继续道:“那、那神秘人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齐明玉厉声喝道。
“他说,乌娅郡主被掳走时,身上戴着一枚狼牙信物,那信物……和上官瑞大人从小佩戴的信物,正好能合成一对!”
满室死寂。
顾西舟和齐明玉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
狼牙信物,一阴一阳,本为一体。
这是高丽王室失散多年的双生子嗣的信物!
内侍颤抖着磕了个头,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那神秘人揭发,乌娅郡主和上官瑞大人,他们……他们是多年前因战乱失散的亲兄妹啊!”
乌娅和上官瑞……是兄妹?
【呵呵,一千年了也不变变。】秋水吐槽了句。
【兜兜转转,乔之远和乔之柔从一千年前就是兄妹。】
齐明玉诧异极了,但细想又觉得无所谓。
“既然是兄妹,那就做一对难兄难妹吧。”
顾西舟猛地抓住了齐明玉的肩膀。
“齐明玉,你冷静点,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齐明玉甩开顾西舟的钳制,一副毫无悔意的模样。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父皇都已经为你和乌娅赐婚了,我能怎么办?!”
“这些天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和你在山洞的那一夜,都是和你的那个吻!”齐明玉歇斯底里道。
“顾西舟,我就算死也要阻止这一切!”
“想让我停手,除非我……”
齐明玉口中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西舟的吻堵住了。
“唔……”
齐明玉软成了一团浆糊。
顾西舟被内心涌起的情爱之火烧红了眼眶。
“齐明玉,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