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虽然解散,但是在“投毒案”查清前,所有人不得离宫。
顾西舟回到在宫里暂居的偏殿,副将张猛见他面色不对,关切地迎上来。
“将军?”
顾西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窗前。
窗外,是昭阳殿的方向,灯火通明,与他这里的清冷寂寥判若两个世界。
那里是齐宣帝的寝宫。
齐明玉此时就在那里“主持大局”。
如今,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风雨飘摇中,朝着同一个方向。
现在他已经明白,齐明玉只是借他的船渡河,待到对岸,她便会毫不留恋地登岸远行。
这认知,有些残忍。
但是,眼下境况,他想要先当好这艘“船”。
为齐明玉护航。
***
与此同时,昭阳殿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退下后,心腹内侍将一碗参汤呈给齐明玉(秋水)。
“殿下,您也忙了一整晚了,歇歇吧。”
齐明玉(秋水)没有接。
她转过身,内侍这才看清,公主殿下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与落寞。
“他……顾将军回去了?”她问,声音很轻。
“回殿下,顾将军已经回偏殿歇下了。”
齐明玉(秋水)“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星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功成身退。
这四个字,伤了他吗?
应该足够表明她的态度了吧。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大齐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风雨之中。
齐宣帝没死。
这个消息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也让更多人绷紧了神经。
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龙体却彻底垮了。
每日亥时,无论之前是何等精神,都会准时迎来一个时辰的剜心之痛。
那种痛苦,非人力所能忍受。
起初,他还能咬牙硬撑,维持着帝王的尊严。
到后来,他会在龙床上翻滚哀嚎,状若疯魔,用头去撞击床柱,将身边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帝王的威严,在日复一日的酷刑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开始变得极度多疑、暴躁。
曾经那个深不可测的君主,如今变成了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对着身边所有人龇出獠牙。
而刑部呈上来的关于毒药来源的调查结果,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刑部尚书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臣……臣等查到,此毒名为‘腐心草’,虽然是高丽皇室秘药,但追查下去,发现……发现太子妃娘家的一支商队,常年与高丽有生意往来,曾多次夹带违禁品入京……”
“砰!”齐宣帝将手边的奏折狠狠砸在刑部尚书的头上。
“太子!好一个朕的太子!”
刑部尚书不敢抬头,继续道:“此外……还查到,二皇子殿下府中的一名门客,曾多方打探过此毒的特性与解药……”
殿内瞬间死寂。
齐宣帝靠在龙椅上,粗重地喘息着。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满朝文武,甚至自己的亲生儿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觊觎”二字。
他们都在等,等他被这毒折磨死,然后抢夺他的江山。
太子懦弱无能,却有胆子勾结外邦,给他下毒!
二皇子野心勃勃,更是恨不得他立刻暴毙!
“哈哈……哈哈哈哈!”齐宣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真是朕的好儿子!都是朕的好儿子啊!”
狂笑过后,是雷霆之怒。
一道圣旨,太子被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太子妃一族满门下狱。
另一道圣旨,以“治下不严”为由,削去二皇子所有差事,令其闭门思过。
朝堂之上,因两大势力的倒台而引发的动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空出来的职位引得无数人争抢,互相攻讦,一时间,整个大齐官场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转移内部矛盾,也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精神状态已然不稳的齐宣帝,竟不顾朝臣反对,以“高丽暗害君主”为名,向高丽陈兵边境,摆出了一副不惜一战的架势。
整个大齐,风雨飘摇。
在这片混乱中,唯有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冷静。
一个是齐明玉。
自太子和二皇子出事后,她奉命帮助齐宣帝处理政事,条理清晰地处理着因皇帝精神失常而积压的政务,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各个要害部门。
她的冷静和高效,与外界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都暗暗心惊。
最让人感到神秘的是,大臣们只见得到齐明玉的心腹内侍,见不到齐明玉本人。
其实,真正在处理这些政务的人,是“鬼面”。
齐明玉(秋水)早在宫宴那一夜便发动了技能“归途”,快进了时间。
此后发生的一切,在这个时空真实存在,却并没有占用秋水的循环时间。
另一个冷静的人,是顾西舟。
他奉命整顿京畿防务,操练兵马,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当大臣们对“见不了公主殿下本人而只能向一个内侍汇报”颇有微词时,顾西舟带头恭敬遵守规则,仿佛内侍就是齐明玉本人。
一时间,大臣们只得效仿,敢怒不敢言。
一日,散朝后,顾西舟被齐明玉的内侍单独留下。
“顾将军,”内侍站在殿前,看着底下忙碌的宫人,“北境军的粮草,可都调配妥当了?”
“已调配妥当,三日后便可启运。”顾西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内侍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近来京中治安混乱,有劳将军了。”
顾西舟垂眸:“分内之事。”
“听闻将军府上前几日遭了贼人?”内侍看似随意地问。
顾西舟心中一动。他府上确实进了贼,但什么都没偷,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时机未至,静待其变”。
落款,是一个鬼脸图样。
他知道,这是齐明玉的人。
顾西舟抬起眼,直视着内侍:“殿下消息灵通,该怎么做,臣明白。”
内侍笑道:“殿下说,将军您是聪明人,当知何为‘时机’。”